聆听故事的愉快

一些人不喜欢自己阅读，喜欢听别人阅读，也就是听别人给自己读书，这种听能够产生一种愉快的感受。

在没有文字的时代，很多古人通过口耳相传的模式传播神话故事。一个人讲，一群人听，或者说一群人讲，几个人听，在讲的过程中，可以改动故事情节，在传播的过程中，可以搞个人化改造，最终形成了民族内部流传的神话。试想，夜晚一群人围着篝火，静静地听巫师讲神的故事。听得脊背发凉，浑身汗毛倒竖。这样的艺术感受是很刺激的，以至于很多人都喜欢这样听故事。如果当时有手机和互联网，那么很多人晚上都在刷手机，就不会听巫师来讲神的故事了。有了文字记录以后，就有了社会分工。有了专业的文人出现。专业的文人会专门记录故事，供人们消遣。有的还能写志怪故事，也就是写神神怪怪的事，而这样的事最容易吸引人。毕竟古人大多迷信，相信“举头三尺有神灵”，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当然喜欢听神神怪怪的故事。当时大多数人都是农民，不读书，不识字，但能听懂别人说话。别人给他们讲故事，他们就认真听，听的过程中产生了一定的愉快心情。也就是说，他们原来不懂那些故事，经过别人来讲，他们听懂了，就产生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有一种理解了故事之后的愉快，不仅理解了内容，而且理解了故事的寓意，当然这种寓意是讲的人说出来的。

宋代出现了说书人，专门给人们讲故事，有讲历史故事的，有讲英雄传说的，有讲才子佳人故事的。很多人没有知识和文化，喜欢说书人讲的这些故事，而说书人是有文化的，在说书之前要读一定的底本，这种底本是根据小说改编的，或者说这样的底本是一些文人在民间搜集以后写成的。底本上记录的都是一些故事，还根据说书人的特点，加了定场诗，加了一些“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话。高级知识分子似乎不愿意听读书人讲，喜欢自己阅读原著，在读的过程中享受到独得的快乐。毕竟读书人讲的慢，还讲得通俗易懂，高级知识分子不屑于这种通俗易懂的东西，喜欢高雅含蓄的东西。于是文学作品就产生了，不仅有诗词，而且有散文和小说，有剧本，读书人都可以阅读，甚至可以进行二度创作或三度创作。普通老百姓大多都是农民，喜欢听这样的评书。说书人讲评书，讲得通俗易懂。不仅语言通俗，而且掌握叙事学的技巧，有的深入到文本内部，讲得感天动地，连自己都被感动了。有的适时跳出，说“要是我当时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怎样怎样”。其实说书人是代替听书人来说的，因为很多听书人跟着他进入了文本内部，已经知道他塑造的人物形象是什么样的，也知道他塑造的这个人物形象面临着两难的抉择。到底选择哪一样？听书人似乎各有各的看法，莫衷一是，说书人就代替他们来说一说，其实只是暂时跳出文本，仍然没有脱离文本内容。

听评书是愉快的，听人讲故事也是愉快的，起码听的人省事儿了，不用费眼力了，也不用根据文字来琢磨故事了。这件事情似乎和文字没有什么关系，那么说故事的人就一定要讲得通俗易懂，讲得很明白，不然听的人听不懂。人大多都有懒惰的心理，都想抄小道，不想通过读文字思考内容，而是想通过听觉器官直接捕捉故事内容。说书人讲得通俗易懂，已经把故事内容完全说出来了，还搞了一定的个人化评价，当然人们喜欢听。在听的过程中，听众感觉到听懂故事的愉快，知道古今大事是什么样的，也知道历史上的英雄人物是什么样的。知道古代曾经发生过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发生过蝇营狗苟的男女故事。历史人物的忠奸靠后人评价，历史上的对与错也靠后人评价，似乎听书的人成了评价的后人，或者说他们靠说书人带动，跟着说书人一起评价历史，似乎有一定的主动性，实际完全是被带动的。说书人总是艺术化地展现小说的内容，讲野史，却不会讲正史，因为正史干瘪无味，没有太多的故事情节，如果有也是编造的，和野史差不多。听故事的人总是喜欢听曲折的情节，喜听历史人物事迹和评价，喜欢听不俗的故事。如此一来，说书人就对故事本身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编，也就是说，虽然说书人忠于文本，但说出来的故事更贴近于老百姓的生活，更容易让老百姓接受，当然就能吃得开，能够靠说书这门职业养活自己。

著名的说书人往往容易吸引很多听众，让很多听众在听的过程中感受到一定的愉快心情。听的人往往会痴迷于说书人的声调和语速，痴迷于说书人讲的故事，痴迷于说书人的评价，甚至听完之后回家要模仿说书人再说一遍。说书人总是认为自己是文化人，有时候要夸口，弄一个大大的镇尺和金印，似乎他用的印和皇帝用的印差不多。听书的人崇拜说书人，还要学习他，实际上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模仿。听众有可能看戏，一边看一边琢磨，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通过演员的表演和唱腔，能够知道戏的内容，甚至还要模仿演员来表演，以至于有了很多票友。现在进入了互联网时代，在资本的运作下，网上有了听书的软件，有了听书的网站，似乎所有东西都可以通过听来获得。不管是古典名著，还是当代名著，都可以通过听书软件来播，很多听的人可以获得一定的愉悦心情，实际上只是资本助推的结果，并不一定所有的内容都可以通过听来获得。很多哲学书可以播的，听众不一定能懂，需要有一个说书人一样的角色，来做普及工作，起码要做通俗化文本的改造。不然只是一味通过技术来传播，就很可能推广不了，或者说在推广的过程中屡屡受挫。

人们大多比较懒惰，能听故事就不去阅读故事，当然这是普通人的选择，而对于高级知识分子来说，还是会阅读记录故事的文本。聆听故事可以带来愉悦的心情，尤其是面对面听别人讲故事，而别人讲故事有一定的技巧，听者就会产生愉快的心情，或许这才是交流的真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