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火电视剧，主演片酬矛盾曝光

不久前，美国著名情景喜剧创作者、《生活大爆炸》的执行制片人、编剧查克·罗瑞的回忆录Sitcom（《情景喜剧》）出版。书里的一段爆料引发了广泛关注，那段内容涉及一笔多年前没谈拢的账——他把全球最火的电视剧《生活大爆炸》几位主创的片酬矛盾放到了公众面前。

这件事一直让罗瑞耿耿于怀。2017年，为了让著名情景喜剧《生活大爆炸》剧中艾米和伯纳黛特的扮演者马伊姆·拜力克与梅丽莎·劳奇拿到更体面的片酬，华纳兄弟电视部和CBS决定让五位原初主演——吉姆·帕森斯（饰演谢尔顿）、约翰尼·盖尔克奇（饰演莱纳德）、凯莉·库柯（饰演佩妮）、西蒙·赫尔伯格（饰演霍华德）、昆瑙·内亚（饰演拉杰什）——各自降薪10%，把钱匀给后来加入的那两位女演员。罗瑞以为这事会顺顺当当谈妥，但他错了，“他们竟然因为被要求小幅降薪去奖励两位较新的演员而愤怒”。据他描述，两位高管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房间”。

《生活大爆炸》剧照

这大概是观众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幕后故事。因为在荧幕上，谢尔顿、莱纳德、佩妮、霍华德、拉杰什和艾米、伯纳黛特，是一群在帕萨迪纳公寓里一起吃外卖、看《星球大战》、互相斗嘴、互相温暖彼此的家人。罗瑞自己都说，伟大的情景喜剧就是一个替代家庭，人们围坐一桌，吃饭，建立联结。可桌子一撤，灯光一灭，坐在一起的是七个带着经纪人和律师的生意人。

被包装的“温暖故事”

查克·罗瑞是《生活大爆炸》的灵魂人物，也是最了解这部剧幕后的人士之一。书里的这段内容之所以引人注意，是因为它和外界记忆中的版本不太一样。那五位主演的片酬最终确实降了，2017年那轮降薪在当时的公开叙事里，是一桩“慷慨”的集体决定：五位拿百万片酬的主演同意每人每集少拿10万美元，让拜力克和劳奇的片酬从十七八万美元/集跳到50万美元/集左右。这件事后来被反复称赞为顶级演员为同剧伙伴让利的体面之举。

《生活大爆炸》海报

罗瑞的回忆录没有否认降薪最终发生了，但他把镜头拉回到了被要求降薪的那一刻——主演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慷慨，而是愤怒。伯纳黛特的扮演者梅丽莎·劳奇本人在不久前也公开回应了这段爆料，她说，无论后来怎样被叙述成一个温暖的故事，钱从谁的口袋里掏出来，谁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生活大爆炸》的片酬史，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的长寿剧利益的分配史。这部剧2007年开播，最初并不被视作什么摇钱树。到2009年的第三季时，它已经打破了CBS夜间18至49岁成人观众的收视率纪录，此后收视一路攀升，成为全球顶流电视剧。2012年第六季之后，每年观众都超过1800万人。但主演们的早期合同远远跟不上剧集爆火的蹿升速度。

2010年，三位核心主演的片酬还停留在每集约6万美元的水平，他们集体要求涨到25万美元，华纳只给到10万左右。当时媒体报道了一个细节：谢尔顿的扮演者帕森斯一度把自己从另外两人中“分离”出来，单独去追求更高的报酬，尽管三人共用同一家律师事务所。最终饰演莱纳德的盖尔克奇和饰演佩妮的库柯抱团谈妥，帕森斯多撑了一阵，才接受了同样的条件——最终成交价是每集20万美元。你看，连“铁三角”都不是铁板一块。谈判桌上，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4年。第八季原定7月底开拍，几位主演以罢演相逼，要求把单集片酬从32.5万美元直接提到100万美元。谈判僵持的结果是华纳让步：帕森斯、盖尔克奇和库柯签下三年新约，单集100万美元，后期版税抽成也大幅增加，追平了《老友记》在2002年创下的单集片酬纪录。以当时剩余的季数计算，仅片酬部分就保证每人7200万美元的入账，外加后端分成。从6万到100万，《生活大爆炸》用了四年多的时间，把“剧红人不红”的片酬结构彻底翻转过来。但翻转的受益者最初只限于几位核心主演。饰演霍华德的赫尔伯格和饰演拉杰什的内亚不在同一档，到第10季才追平三位核心主演，拜力克和劳奇作为后来晋升为常规演员的配角，薪酬更低。这就为2017年那场“降薪让利”埋下了伏笔：当五位百万片酬的主演被要求匀出一部分给两位女演员时，罗瑞期待的“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并没有出现。主演们最终也接受了安排，但罗瑞在近十年后选择把几位明星主演“愤怒”那一面写进书里，本身就说明这件事在他记忆里从来没有真正翻篇。

“演朋友”是一份工作

说到底，剧就是剧。屏幕上演的是朋友，幕后干的是一份工作。观众看见的是谢尔顿和莱纳德分一盒中餐、霍华德和拉杰什互相拆台又互相兜底，看不见的是经纪人的电话、律师的条款、续约窗口前谁先松口谁后点头。演员之间当然可以有交情，但交情和谈判是两条线，平时可以并行，一到分钱的时候就得分个先后。

例如知名长寿剧集《老友记》，那些年被粉丝津津乐道的“六人一体”神话，底色其实也差不多。1996年，六个人曾经抱团威胁罢演第三季，硬生生把片酬从第一季的每集两万二，谈到第三季的七万五。那是好莱坞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演员集体行动，六个人绑在一起，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更有杀伤力。今年4月，在剧中饰演菲比的丽莎·库德洛接受采访时随口说了句实话：她和还在世的几位主演，每年光靠重播和授权还能各拿大约两千万美元。这话一出来，据说剧组里有人不太高兴，尤其是对财务状况一向讳莫如深的詹妮弗·安妮斯顿——就是剧中的瑞秋。

《老友记》剧照

更别提那些“我们是一家人”的叙事本身就有缝隙。2021年重聚特辑上，大卫·休默和安妮斯顿承认第一季时互相暗恋，但“像两艘夜航的船”，始终没越过那条线。马修·派瑞后来在回忆录和采访里反复强调，六个人之间有不成文的“不约会”默契，因为一旦搞砸，整部剧的化学反应就完了。换句话说，他们维持友好，是因为友好对产品有利。这当然可以是一种真诚的职业素养，但它跟普通人理解的“朋友”是两码事。

也许化学反应是真的，屏幕上的默契是真的，观众感受到的那种温暖也是真的。但这些东西恰恰是职业产物。演员被雇来，就是为了制造一种可供消费的亲密感。他们干得很好，所以剧可以一直活下去，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成了千万富翁。可你要是把这种被精心编排、反复排练、由剧本和导演调教出来的“亲密”当成他们私下的样子，那就有点像把餐厅菜单上的照片当成实物——不能说毫无关系，但肯定不是一回事。

记者：李静

（li-jing@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