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走了，全家开会，我提出一个月给我600块，我来带小满，大家都同意了

我今年四十八，在市里一家药店站柜台，月薪三千二，和老陈租一间两居室，房租八百。女儿在外地读大学，一年回来两趟。日子说不上宽裕，可我攒着钱，想明年不那么紧巴，还想把拖了五年的青岛走一趟。老陈说等他跑车的线路顺了就带我去，这话他说了五年。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我下夜班，工牌还别在胸口，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老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捏着笔，见我进门，头没抬：“二嫂走了，刚满六十。”

他说夜里十点多走的，人已经拉回家了。我把工牌摘下来搁在鞋柜上，站了一会儿，问他小满今晚谁带。他愣了一下，说不知道，先回去再说。

我问能不能现在就走，他说夜路不好开，天亮出发。说完他又低头在纸上记：明天几点走，谁去接大哥，谁去二哥家搭把手。我没再问，进里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我们就上了路。老陈一路打电话，安排车、安排人，语气平得像在排一张送货单。我坐在副驾，一句话没说，心里只转着一件事：小满今晚谁哄睡。

二嫂走之前一直在给建军家带孩子，小满一岁四个月，认人认到什么程度，我心里有数。

进了村，堂屋已经设好灵。二哥蹲在门槛上抽烟，见我们进来，只抬了抬下巴。小满被几个亲戚轮着抱，谁抱都哭，哭到后来嗓子哑了，最后是对门的婶子把他接过去，拍着在院里一圈一圈走，才慢慢睡着。

我伸手想接，小满在婶子怀里一看见我，嘴先瘪了，我赶紧把手缩回来。二哥在门槛上坐了很久，说了一句：“她走那天早上还给孩子熬了粥，盛出来凉在灶边。”

二嫂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还挂在门后，袖口磨得起了球。我把它取下来，叠好，搁在堂屋柜上。

院里人多，我站不住，绕到屋后。厨房的窗开着一条缝，建军和小敏的声音从里面压出来。小敏说她的班上不了两天就得回去，建军说他跑车一出去就是两三天，家里没人。

小敏说实在不行就请人，建军说请人一个月得多少钱，谁出。小敏说那你说怎么办，建军说妈在的时候怎么没这些事。小敏的声音低下去：“妈在的时候，妈在的时候，妈能一直替咱们扛着？”

然后两个人都停了停，小敏先开口：“婶子在城里，有她照应，总比请外人强。”建军嗯了一声，没接话。我站在窗外，把话听完，没推门进去。

出殡那天，亲戚们在院里坐了一圈。二哥说自己腰不好，抱不动孩子，夜里也熬不住。建军低着头抽烟。小敏坐在门槛上，没说话。

有人先开了口：“慧兰在城里，离得近，孩子先跟她一段，等这边缓过来再说。”老陈接得很快：“她在城里方便，先接过去，回头再看。”我坐在他旁边，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只说了一句：“让我想想。”

满屋子静了一下。我接着说：先带一个月过渡，孩子跟我回市里，白天托给楼下退休的托管阿姨，晚上我自己带。一个月后，坐下来重新谈。

老陈看了我一眼，没再替我往下说。建军从台阶上站起来，说行，那就先这样。

小满跟我们回了市里。头几天夜里，他醒了哭，我起来冲奶、拍背，老陈也起来搭手。第二周开始，小满睡得越来越沉，屋里乱成一团，老陈嘴上不说，脸色一天比一天重。

我白天站柜台，夜里睡不成整觉，第三周的一个早班，我给顾客拿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被店长点名。当天晚上，全勤奖被扣了。我嘴上跟老陈说再撑撑，心里已经在算一个月后的账。

第三周的一个夜里，小满终于睡熟。老陈靠在卧室门框上，声音不高：“你这不是活好自己，你这是把二嫂的日子接着过。”我没反驳，走到阳台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给建军打电话，说必须重谈一次。他说忙完这阵再说，我说不行，就这个周末，你和小敏都回来。他在那头停了几秒，说行。

重谈前一天，我先回了趟老家，给二哥送药。他坐在堂屋抽烟，我顺手收拾二嫂的抽屉。抽屉里有针线、半盒薄荷糖、一沓超市小票，最底下压着一本超市送的日历。

去年九月那几页，有四个日子被圈出来，旁边写着“去秀兰那儿住几天”，后面空着，没有下文。秀兰是二嫂的妹妹，在邻县。我拿着那本日历问二哥，他说去年九月小满刚断奶，二嫂说等孩子再稳当点，结果一等就等到年底，开春又忙起来，一直没去成。我把日历收进包里，没再多说什么。

周末下午，堂屋里坐了五个人。我把话摆开，一条一条说。第一，我不辞工，孩子我接不走；第二，我每月回来四天，出六百块钱，先定半年；第三，白天请村里保姆，晚上小敏自己带；第四，建军把线路调一条，晚上能到家。

说完我看着他们。建军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我妈在的时候，从没跟谁讲过条件。”我说：“妈没讲过条件，妈讲过条件的话，去年九月她就到秀兰那儿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接这句，站起来掀帘子出去了。小敏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说：“晚上我自己带，我不往外推了。”

二哥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说：“就按这个办。”老陈在旁边补了一句：“钱我们按月给。”

建军三天后自己先打来电话，问保姆上哪儿找，又问那四天能不能错开他不出车的日子。我说能，我提前跟店里排。他嗯了一声，没再提那天翻脸的事。

后来小敏跟我说，建军当天晚上就给车队打了电话，问能不能调一条晚上能到家的线。村里的保姆是建军托人问的，五十多岁，住得近，白天管小满，晚上小敏自己接回去。头一个月的六百，我按月打过去。

这半年里，我每个月回去四天，把小满接出来住一晚，或者就在二哥院里陪着他玩。店里排班我提前跟店长打招呼，他没说什么，只让我把班表排好。

老陈跑车的线路调了，晚上到家早，夜里能搭把手。小满会自己走两步了，走两步就往人腿上扑。建军和小敏不常跟我打电话，可逢年过节回去，饭桌上能坐一桌，谁也不绕着谁。村里有人背后说我一个月六百还来回跑，图啥。我听见了，没接话。

年假批下来那天，我跟老陈把拖了五年的青岛三日游订了。票钱是他转给我的，他只说了一句：“去吧，别再拖了。”日期写在冰箱贴的小纸片上，旁边压着那本日历。

出发前我回了趟老家，在大哥院里坐了半个钟头。大哥搬了小马扎出来，问我去几天，我说三天。他说该去，又问我店里忙不忙。

我说忙，可假批下来了。他点点头，没再劝。风把院里的塑料布吹得哗哗响。小满扶着板凳走过来，扑进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