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螺入侵中国40年，它的弱点很搞笑，稍有不慎就被一锅端了

南方一些菜市场里，至今还有摊贩把福寿螺当“大田螺”卖。个头比本地田螺大一圈，价钱还便宜，名字也讨喜，“福寿”两个字像是年画上的祝词。不少老人图实惠买回家，却不知道这种螺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进了“世界百种最具危害的外来入侵物种”。

它在中国的水田里扎根四十多年，农药打过，人工捡过，至今没能根除。可就是这么个难缠的家伙，偏偏有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软肋：它的一窝孩子，只要被一根树枝拨进水里，几百粒卵基本全部报废。稍有不慎，就被一锅端了。

既然弱点这么明显，为什么它反倒越来越多？要找答案，得先看它是怎么来的。

福寿螺的老家在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上世纪80年代初，它作为食用螺被引进广东，因为长得快、肉多，被当成致富门路推广，不少农户挖塘养殖。

热闹没持续几年。福寿螺肉质偏硬，带土腥味，吃过的人不愿再买，价格一路跌。卖不掉的螺被倒进水沟，有的趁涨水自己爬了出去，从此沿着河道和灌溉渠一路扩散。

遭殃的不只中国。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也在同一时期引进它，后来成了当地水稻的头号害虫之一。

十多年前，西班牙的稻米产区也发现了它，欧盟随即禁止进口和饲养。一种“致富螺”，最后几乎在每个引进它的地方都闯了祸。

在国内，它早早进入国家首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现行的《重点管理外来入侵物种名录》里也有它。如今在华南、西南和长江流域的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它的身影。

它难对付，靠的是三样本事。

一是能生。一块卵块有几百粒，一两个星期就能孵出小螺，小螺几个月后又能产卵。南方气候暖，一年能繁殖两三代。

今年捡得再干净，只要漏掉几只，明年照样冒出一大片。

二是能扛。它身上同时长着鳃和类似肺的器官，水里缺氧时，可以把一根呼吸管伸出水面换气。遇到干旱，它就钻进泥里，把壳口一关，能熬上好几个月，等来了水再爬出来。

三是不挑食。刚插的秧苗、茭白、莲藕、芋头叶，它都啃，嫩苗最受它欢迎。一片秧田要是螺多，一夜就能被啃得稀稀拉拉，农民只能补种。

比啃庄稼更麻烦的，是它带来的健康风险。

福寿螺是广州管圆线虫的重要宿主，一只螺体内可能藏着成百上千条幼虫。人吃了没熟透的螺肉，幼虫会侵犯大脑和神经，引起剧烈头痛、发烧、脖子发硬，严重的会留下后遗症。2006年北京一家酒楼的“凉拌螺肉”只简单焯水，最终确诊病例达160例。

这么一个能生、能扛、还带病的家伙，破绽到底在哪？

答案就在那串粉红色的卵上。

成年福寿螺离不开水，它的卵却泡不得水。卵块必须产在高出水面的地方，比如秧苗茎秆、桥墩、石头、水泥渠壁。卵泡在水里，胚胎就会憋死，基本孵不出来，就算没泡坏，也会被鱼吃掉。

所以每到产卵时，雌螺得趁夜里从水中爬上来，找好位置，把卵一粒粒排出来，再慢慢爬回去。它最宝贝的下一代，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了水面上方。

那抹粉红色，原本是它的护身符。阿根廷的科学家研究发现，卵里含有特殊的蛋白质，动物吃了难消化，还带神经毒性。

鲜艳的颜色等于在提醒天敌：别碰我。所以在野外，愿意吃它卵块的动物很少。

这套本事防住了鸟兽，却防不住人。颜色越鲜艳，人越好找，警告牌反倒成了路标。巡田的人老远就能看见，拿竹竿一刮，整块卵落水，一窝就这么没了。

南方不少农民把这个脾气用到了极致。他们在田边插一排竹片或木条，福寿螺会争着往上爬着产卵，人隔几天巡一遍，统一刮下来处理，省得满田找。

成螺也能“一锅端”。福寿螺喜欢在进水口、低洼处扎堆，有人在田里放些菜叶、木瓜皮引它们过来，第二天一早连螺带叶一起捞走。在进水口拦一道网，也能挡住外面的螺随水进田。

田里还请得来帮手。“稻鸭共作”的稻田里，鸭子来回穿行，啄小螺、吃杂草，福寿螺数量能明显压下去。云南大理为保护洱海，也曾出钱发动群众捡螺和螺卵，用最笨的办法守住一湖水。

天上也飞来了“专业户”。亚洲钳嘴鹳原本多见于南亚和东南亚，这些年在我国西南、华南不少地方被观鸟者频频拍到。它的嘴合拢时中间留一道缝，正好撬开螺壳，常在有福寿螺的稻田里觅食。

不过鸟吃得再勤，也赶不上福寿螺生得快。化学药剂见效快，用多了，田里的泥鳅、黄鳝、青蛙跟着遭殃。各地现在的办法，大多是人工清除为主，生物防控为辅，药剂只在螺特别多时少量使用。

普通人能做的事，比想象中简单。

辨认不难：福寿螺壳薄，颜色偏黄褐，螺尖短，整体圆鼓鼓的；本地田螺壳厚、颜色深、螺尖明显，也不会在岸上产粉色卵。来路不明的“大田螺”，最好别买。

任何螺都要彻底煮熟再吃。处理生螺时戴手套，刀和砧板生熟分开。看到粉色卵块，别徒手去捏，更别给孩子当玩具，用树枝刮进水里就行。

还有一件事容易被忽略：放生。花鸟市场常见的“黄金螺”，和福寿螺是同一类，养腻了千万别倒进河里。

《生物安全法》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引进、释放或者丢弃外来物种。好心放生，往往放出一场麻烦。

四十多年过去，福寿螺已经成了南方水田里的“老住户”，想一夜之间赶走它不太现实。好在它最大的弱点，就用鲜亮的粉红色写在卵块上。河边、田埂上见到一块，顺手捅一块，日子久了，总能把它的势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