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今天：戚继光诞辰

11月12日 · 历史上的今天

嘉靖七年闰十月初一，公元1528年11月12日，山东济宁的鲁桥镇，一个世袭军职的家庭添了儿子。他后来在东南沿海打了十年倭寇，又在北方的长城上修了一千多座敌台。他留下的两句诗，一句是"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晚年号孟诸。祖上在明初因军功授登州卫指挥佥事，世袭罔替，家就安在登州蓬莱。父亲戚景通为人清廉，做到神机营副将、漕运参将，到晚年家里仍不宽裕。

他出生的1528年，是嘉靖七年。那时的明朝，北边有蒙古各部不断叩关，东南沿海的倭患正在酝酿。他一生的战场，恰好落在这一南一北两条线上。

鲁桥，1528年

戚继光出生时，父亲戚景通正在济宁一带管漕运。据戚家自己的记述，这孩子出生那天，屋脊上有一道红光，所以幼名"继光"。这类记载多半是后来附会，但有一点是真的：他从小听的是军中的事，读的是兵书。

1544年，父亲去世，十七岁的戚继光袭职登州卫指挥佥事，管着登州一带的屯田和卫所兵。这个职位听着体面，实际上手下没有多少能打仗的人——卫所的军户逃亡严重，名册上的兵和营里的兵常常对不上。他后来反复讲"练兵"，起点就在这里。

1548年，他考中武举。两年后，俺答汗的骑兵越过长城，直抵北京城下，史称"庚戌之变"。戚继光随军赴京戍守，上了《备俺答策》，谈怎么守、怎么练。这份条陈没有留下全文，但可以看出他二十出头就在想的问题：现有的兵，为什么不能用。

龙山所那三箭

1555年，戚继光调任浙江都司佥书，不久改任参将，分守宁波、绍兴、台州三府。这一带正是倭患最重的地方。倭寇人数往往不多，几十人、几百人一伙，却常常能击溃数倍于己的明军。

有一次在宁波龙山所，明军数千人与倭寇接战，前队一触即溃。戚继光跃马出阵，连发三箭，射倒三个领头的倭酋，队伍才稳住。这件事在《戚继光年谱》和《明史》里都有记载，数字未必精确，但它说明了一个事实：当时的明军不是没有兵器，是没有能站住的兵。

他也试过整训旧军，效果不好。卫所兵世代当兵，早已成了差役；临时招募的矿徒、乡兵，又没有纪律。他在给上司的呈文里讲过一句狠话，大意是：这样的兵，与其带着上阵送死，不如重新招一批人来练。

义乌的三千人

1559年，义乌与邻县永康的矿工为争矿脉发生大规模械斗，参加者数以千计，死伤不少。别人看到的是民乱，戚继光看到的是兵源。他上书请求在义乌募兵，随后招了约三千人——多是矿工和农民，身强力壮，肯吃苦，也认乡党。

这支部队后来被称作"戚家军"。它的核心不是勇，而是编制和配合。最小的作战单位是一队，队下有队长、火兵，其余十人分成两列：前面是长牌手和藤牌手，遮挡倭刀；中间两人持狼筅——一种留着枝杈的大毛竹，用来缠住对方的刀；后面四人持长枪，再后两人持镋钯。这套队形叫"鸳鸯阵"。

它的道理很朴素：倭寇刀法好、单兵强，那就不要跟他单打。长牌挡、狼筅缠、长枪刺，一层压一层，把个人的武艺压成队形里的一个环节。后来这套阵法可以根据地形拆成两伍、三才阵，但核心逻辑没变。

军纪也是练出来的。戚继光规定，一人退则斩一队，队长退则斩全队；同时又规定行军不得扰民，买物必须给钱。赏罚都写进《纪效新书》，讲解时要求士兵逐条能背。

台州九战九捷

1561年春天，倭寇大举进犯台州。四月到五月，戚继光率军在宁海、新河、花街、上峰岭、长沙（今温岭一带）等地连续作战，史称"台州大捷"，也称"九战九捷"。

其中花街一战，戚家军奔袭数十里接敌，斩倭三百余人，自己阵亡不过数人；上峰岭一战，士兵伏于山中，待倭寇过半而击，斩首数百。整场战役累计斩倭数千，俘虏和救回的民众更多，而戚家军的伤亡始终很低。

这种交换比在当时的记录里是罕见的。原因并不神秘：选兵严格、编制合理、训练重复到形成本能、后勤跟得上，再加上主帅亲临前阵。台州之后，"戚家军"三个字在东南沿海成了一种威慑。

横屿与平海卫

1562年，戚继光转入福建。第一仗是宁德横屿。横屿是海中的一座小岛，四周是深可没膝的滩涂，涨潮时船能靠近，退潮时人马难行，倭寇在岛上结寨多年，官军一直拿不下。

戚继光定下的办法是：等退潮，士兵每人背一捆干草，边铺边走，把烂泥铺出一条路来。部队列阵推进，一举破寨，斩倭两千余，救出被掳的民众八百余人。此后他又在福清的牛田、莆田的林墩连破倭巢。

1563年，倭寇攻陷兴化府城，这是倭患以来第一次有府城失守。朝廷调戚继光、俞大猷、刘显三路合击。四月，明军在平海卫一战破敌，斩倭二千二百余，救回被掳三千余人，兴化收复。第二年，他又在仙游解围，福建的倭患至此基本平定。

值得一提的是，东南抗倭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谭纶统筹全局，俞大猷在广东、福建沿海转战多年，两人与他配合多年。俞大猷长于水战与谋略，戚继光长于练兵与阵战，风格不同，私交一直不错。

北方的敌台

1568年，戚继光北调，先任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练兵事，后改任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地。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六年。

到了北方他才发现，这里的问题和东南完全不同。边墙年久失修，墩台低矮，守军分散，蒙古骑兵一旦破墙而入，步兵追不上。他提出两条：一是把边墙上的墩台改成可以驻兵、储粮、放火器的空心敌台；二是组建车营，用战车结阵，配佛郎机炮和鸟铳，车、步、骑协同。

几年之间，蓟镇长城上建起一千二百多座空心敌台，每隔一段一座，台与台之间可以互相支援。今天北京周边、河北一带看到的明长城敌台，很多就是那一轮修建的。他还在《练兵实纪》里把车营的编制、号令、操练写得极细，连每辆车配几门炮、几个人、多少弹药都有定数。

这十六年里，蓟镇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破关战事。1573年，朵颜部首领董狐狸进犯喜峰口，被他率军击退。对一个边防将领来说，"没有大战"往往就是最好的结果，虽然这种功劳最不容易被记住。

他在北方能站住，和两个人有关：一个是谭纶，一个是张居正。1582年张居正去世，朝中开始清算他的旧部。1583年，戚继光被调往广东任总兵官，实际上是明升暗降。1585年，他被劾罢职，回到登州蓬莱。

1588年1月5日，万历十五年十二月十二日，他在蓬莱家中去世，年五十九岁。据记载，他死时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财，连医药都不宽裕。他留下的著作有《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和诗文集《止止堂集》。

今天山东蓬莱有戚继光祠，福州于山有戚公祠，浙江临海也有一座。台州一带的旧城墙早已拆改，但"戚家军"这个名字，还是和那一带的抗倭记忆绑在一起。他在《韬钤深处》里写"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句话现在被引用的次数，大概超过了他任何一道军令。

他的战功多在东南，最大的功业却常被记成"修长城"；他一手练出的兵能九战九捷，靠的却是谭纶的调度和张居正的信任——张居正一死，他就被调离了。所以评价这个人，一直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他是少有的会练兵的将才，一种说他的成功离不开那个特定的政治环境。你更倾向哪一种？

参考资料：
• 张廷玉等《明史·戚继光传》
• 戚继光《纪效新书》
• 戚继光《练兵实纪》
• 戚继光《止止堂集》
• 戚祚国等《戚少保年谱耆编》
• 蓬莱戚继光纪念馆陈列资料
• 浙江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浙江省志·军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