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饭圈女爱上电竞男

文｜李蛋

最近的电竞圈越来越内娱了。

芒果TV《后会友期》里，白小纯和青稚这对前队友重逢，节目还没播完，网友已经忙着给两人复盘关系史。曾经并肩作战、一起拿冠军的天霸双子星，因为一场场误会渐渐疏远，近两年几乎没有交流。如今被节目组重新安排到一张桌子上，一个嘴硬，一个别扭，一个想和好，一个还在记仇。

尤其是青稚主动道歉后，白小纯一边说着“恨比爱长久”，一边又忍不住关心对方，颇有几分内娱经典重逢文学的意思。

最有趣的是，围观这场友情连续剧的观众里，已经有不少原本不怎么看电竞的女性观众。有人开始补两人的比赛履历，有人考古天霸时期的旧视频，还有人顺着节目去了解PEL，恨不得把两位选手过去几年的直播都补一遍。电竞圈突然多了一批熟悉饭圈玩法的新观众。

过去几年，电竞选手出圈并不算新鲜事。Faker早已是全球电竞明星，梦泪、Fly、一诺等选手也拥有稳定的粉丝群体。但最近，越来越多女性观众开始把电竞选手当作追星对象，关注的不只是比赛成绩，还有性格、友情、外形、个人生活和赛场之外的故事。

内娱选秀退潮之后，竞男似乎接过了下一棒。电子竞技，正在成为娱乐圈之外的又一座造星工厂。只不过，这家工厂有点特殊。

竞男的魅力，藏在比赛之外

饭圈女为什么开始追竞男？因为内娱能提供的东西，电竞圈也有，而且有些还更原生态。

过去的选秀节目，最重要的卖点之一就是养成。观众看着一群年轻男孩从初舞台走到总决赛，从没有姓名的练习生变成拥有粉丝姓名的偶像。粉丝投票、打榜、做数据，参与感越强，情感投入也越深。

电竞选手身上恰好有类似的成长叙事。一个职业选手从青训营打到一线联赛，从替补席熬成首发，从被质疑到捧起冠军奖杯，整个过程都有公开的比赛记录。观众可以看到他的高光，也能看到他的失误，可以见证他一战成名，也可能陪着他经历漫长的低谷。

而且，电竞的养成感有一个娱乐圈很难复制的地方：它有一套相对残酷、公开的实力考核。

在《英雄联盟》职业赛场，选手要面对版本更迭、战术博弈和团队配合；在PEL，选手不仅要有枪法，还要考虑圈型、运营、信息收集和团队决策。一个人再有人气，比赛打不好也可能被换下首发。观众追的不是一个永远正确的完美人设，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输掉比赛、却又有机会重新证明自己的年轻人。

除此之外，对于女性观众而言，电竞选手还提供了一种此前不那么常见的男性群像。

传统偶像工业习惯把男艺人放在镜头中心，强调个人魅力、外形条件和舞台表现。电竞则不一样，职业选手长期生活在集体环境中，训练、比赛、住宿、转会，几乎所有重要时刻都离不开队友。于是，观众不仅能认识一个人，还能看到他和一群人的关系。

队友可以是最亲密的战友，也可以是最激烈的竞争对手。今天还在一起夺冠，明天就可能因为转会各奔东西。训练室里的玩笑、赛场上的拥抱、输掉比赛后的沉默，都是可以被反复回看的素材。

比如白小纯和青稚。两人曾经是PEL天霸的核心搭档，2024年一起拿下春季赛冠军。青稚获得FMVP，白小纯拿下最佳新秀。对于当时的观众来说，这是一段标准的冠军队友故事。谁也没想到，后来两人会因为矛盾渐行渐远，甚至长期不再联系。

《后会友期》把他们重新放到一起，等于把一段已经结束的电竞故事重新打开。观众看见青稚主动示好、帮忙拿行李，看见白小纯嘴上不饶人，却仍然记得过去相处的细节。两个人的关系里有不甘、有误会，也有难以彻底割舍的情谊。这比凭空安排一对男嘉宾在综艺里搞暧昧，要有说服力得多。

当然，电竞选手的吸引力也不止于友情和CP。直播文化让他们拥有了更加日常的公众形象。职业选手不需要等到作品上映才和粉丝见面，训练间隙开一场直播，打几局游戏，聊聊天，就能维持稳定的互动。粉丝既能看见赛场上的职业状态，也能看见他们日常生活中的另一面。

这种距离感很微妙。电竞选手有职业身份带来的光环，又因为直播和社交平台显得格外接地气。他们不像传统明星那样需要经过一整套宣传流程才能露面，粉丝甚至能直接在直播间和他们交流。

这批新鲜竞男，既有偶像的可消费性，又有运动员的成长性；既有日常营业的亲近感，也有竞技舞台上的距离感。同时，他们还没有完全变成偶像，这些魅力叠加在一起，足以吸引众人。

俱乐部成了新型经纪公司

如果说女性观众的追星需求提供了土壤，那么电竞产业主动经营选手，则是竞男批量出圈的重要推手。

一般来说，电竞俱乐部的工作相对单纯，无非招人、训练、比赛、拿成绩。选手的价值晔主要体现在竞技层面，俱乐部也更愿意把资源投入赛训体系。

但现在，选手的赛场外价值开始被重新开发。俱乐部不再只关心选手能不能打，还要考虑他能不能被看见、能不能被记住、能不能成为粉丝持续关注的对象。这套思路，和娱乐公司的艺人运营越来越接近。

比如在视觉包装上，赛季定妆照、个人海报、生日物料、主题写真，选手有了更完整的个人形象。再是内容运营。纪录片、Vlog、直播、短视频、综艺，俱乐部开始主动挖掘选手的性格和生活。最后是商业开发。品牌联名、周边销售、线下见面会，让选手的个人影响力有机会转化为实际收入。

电竞选手从职业资产变成内容资产，俱乐部也从赛训管理机构，逐渐增加了经纪和内容运营的职能。

KPL和PEL的综艺化尝试，就是很好的例子。《时差五小时》《PEL奇遇时光》等节目，把职业选手从比赛环境中暂时抽离出来，放进旅行、挑战、游戏和日常互动的场景。观众看到的不再只是选手如何操作英雄、如何完成战术配合，还能看到他们的生活习惯、性格差异和社交关系。

比赛转播天然有门槛。不了解游戏机制的人，可能看不懂为什么一个团战值得反复回放，也不知道某个操作的难度在哪里。综艺则不同，吃饭、旅行、做游戏、聊天，这些内容不需要观众具备游戏知识。

先通过综艺认识一个选手，再因为他去看比赛，电竞的圈层壁垒就被打开了一道口子。这也是为什么电竞选手开始频繁出现在泛娱乐节目里。

瑞幸与KPL十周年的联名，更能说明选手个人IP的商业价值已经进入消费场景。这次联名找来十位具有代表性的KPL选手，将真人肖像与游戏英雄形象一起印在咖啡杯和纸袋上。粉丝为了收集本命选手的款式，研究怎么买、去哪家店、如何交换周边。

一个冠军选手可以带动战队关注度，一个有综艺感的选手可以带动节目传播，一个有稳定粉丝群体的选手可以帮助品牌完成圈层营销。不同类型的选手对应不同商业场景，俱乐部自然有动力把他们经营成更具辨识度的公众人物。

从这个角度看，电竞确实正在成为娱乐圈之外的另一座造星工厂。而且，这家工厂不需要完全从零开始制造人物。它拥有真实的职业履历、比赛故事和团队关系，俱乐部要做的，是把这些原本分散在赛事、直播和社交平台上的内容重新组织起来。

竞男可以出道

但电竞不能只剩饭圈

不过，电竞造星也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娱乐圈可以靠作品续命，电竞选手却必须靠比赛续命。

传统艺人可以在没有新作品的阶段，通过综艺、商务、社交媒体维持热度。电竞选手则不同，竞技状态直接关系到职业位置。一个选手即使拥有百万粉丝，如果连续几个赛季表现不佳，也可能被替补甚至离队。

尤其是MOBA项目，版本变化会直接影响选手的英雄池和战术价值。一个曾经以招牌英雄闻名的选手可能因为版本调整失去优势，一支曾经统治联赛的队伍，也可能因为战术被研究透彻而陷入低谷。

PEL同样如此。枪法只是职业能力的一部分，圈型判断、资源运营、团队协同和临场决策，都会影响最终成绩。选手在镜头前再有魅力，也不能替代比赛中的战术执行。所以，这也决定了电竞的饭圈化与娱乐圈饭圈文化不会完全相同。

粉丝可以为选手做数据、买周边、参加线下活动，但不能替他上场。粉丝可以不喜欢某位队友，却无法改变战队需要团队协作的事实。一个选手的成绩，也不是靠粉丝投票决定的。

这当然有好处。竞技成绩给电竞选手提供了相对明确的职业评价标准，不至于完全陷入谁的粉丝更多、谁的话题更热的流量竞赛。

但另一面，个人流量也可能反过来影响竞技生态。当选手被高度偶像化，粉丝对他的期待就不再局限于比赛。有人希望他多直播，有人希望他多参加活动，有人希望他和某位队友保持互动，还有人会对他的转会、恋爱甚至日常社交产生过度关注。

俱乐部也会面临两难，既希望选手保持竞技状态，又希望他能为团队创造更多商业价值。选手训练、直播、综艺和商务活动之间如何分配时间，逐渐成为一项专业管理工作。

更重要的是，电竞是团队竞技，而饭圈文化天然更容易突出个人。比赛赢了，粉丝可能只记得某位选手的高光操作；比赛输了，矛头也可能集中到某个队员身上。可一场比赛的胜负往往涉及阵容选择、教练决策、团队配合和版本理解。把所有功劳与责任都放到一个人身上，显然不符合电竞的实际运行逻辑。

白小纯和青稚之所以值得被关注，正是因为他们曾经作为队友共同完成过职业目标。冠军不是某一个人的独角戏，关系的建立也来自长期训练和比赛。观众可以喜欢其中任何一个人，但如果只把他们当作两个供人嗑CP的综艺人物，就会忽略这段关系真正有价值的部分。

当然，饭圈女追竞男，也不意味着电竞必须按照内娱的标准改造自己。电竞有自己的语言、规则和审美。

一个选手可能不擅长镜头表达，却拥有极强的战术理解；一个选手可能外形并不符合传统偶像标准，却因为比赛中的坚韧和担当获得粉丝喜爱。行业没必要把所有人都包装成标准男团成员。真正有生命力的造星，应该允许选手保留自己的职业个性。

毕竟，女性观众走进电竞圈，不应该只是为了再看一遍内娱。娱乐圈靠作品说话，电竞圈靠比赛说话。至于竞男能不能成为大明星，答案当然是能。但最好别忘了，他们最初让人着迷的，是那一手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