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普版《圣诞颂歌》被批：最闹腾的斯克鲁奇，最不吓人的鬼故事

距离11月13日上映还有一段时间，蒂·韦斯特执导的《埃比尼泽》（Ebenezer）先迎来了第一批评价。这部改编自查尔斯·狄更斯《圣诞颂歌》的电影，把宝押在了两个方向上：一是韦斯特擅长的恐怖氛围，二是约翰尼·德普版斯克鲁奇的表演。从评价看，这两件事的完成度并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圣诞颂歌》本身就是一个鬼故事，而韦斯特在恐怖类型上的履历——包括他自己拍过的鬼故事《旅店》——让他成为与这个题材搭配起来颇有意思的导演。评价认为，韦斯特对“在哪里、如何加码原著的阴森感”判断很准，这一点最明显地体现在影片的美术设计上。维多利亚时代伦敦的冷峻质感，靠实景布景和舞台搭建撑了起来，一眼就能认出是《圣诞颂歌》该有的样子。影片那种贫寒、阴郁的观感，同时照出了斯克鲁奇厌恶的贫穷和他自身对应的精神破产。泰勒·贝茨以弦乐为主的配乐进一步推高不安感，其中开场字幕段落——伦敦人搬出装饰、准备迎接节日——用的是一版推进感强、带着不祥气息的弦乐四重奏《钟声颂》。

影片大体上忠实于狄更斯的中篇小说，但韦斯特与编剧纳撒尼尔·哈尔彭对若干情节做了增补，用来强化斯克鲁奇的内心煎熬或故事的恐怖元素。比如新增了一段序幕，让斯克鲁奇的生意伙伴雅各布·马利（伊恩·麦克莱恩饰）登场。这段序幕有两个作用：一是用一具尸体给韦斯特这版更黑暗的改编开场（“马利已经死了，这是开头”），二是给麦克莱恩多一点出镜时间。斯克鲁奇艰难的童年、他与贝尔失败的感情这类塑造性事件也得到了更细致的展开，单独看是成立的；但由于德普版斯克鲁奇很难让人产生情感连接，这些新增内容大多没能产生足够的分量，撑不起花在它们上面的篇幅。影片时长不到两小时，可分成各“章节”的段落，往往在势头衰减之后才推进到下一幕。

导演的影响力只能把斯克鲁奇的故事带到某个程度。任何一版《圣诞颂歌》的成败都系于斯克鲁奇的选角：整个故事是贴着斯克鲁奇的肩膀讲的，观众能从他圣诞早晨醒来、变成另一个人这件事里获得多少宣泄，都得通过一个可亲近、可读解出人性的表演来传导。评价的结论是，德普在这里的表演是一次令人沮丧的失手。

德普的斯克鲁奇在那些被反复演绎的情节里始终是活泼、难以预测的能量来源，只是到影片结束也说不清，这种能量是否适配韦斯特在其余部分采用的更直白的处理方式。德普对斯克鲁奇的理解——大量的肢体动作和爆发式情绪——更适合舞台而非银幕。更让人 frustrate 的是，德普并非不能在被要求时收敛那份癫狂，而且他收敛时明显更好。片中少数几个德普收着演的瞬间，比如试图穿透到过去的自己面前、恳求他们做出不同选择时，连接感相当有效；最后斯克鲁奇得以为一夜之间的重生而欢欣的那一段，也让德普的狂躁演法有了更合适的语境。

德普的夸张表演把影片原本阴森的呈现推到了临界点，鲁伯特·格林特、艾丽·巴姆博、山姆·克拉弗林等配角则在很大程度上把故事拉回到更可辨认的情感里。格林特饰演斯克鲁奇的雇员鲍勃·克拉奇特，他的亲和力很好地中和了德普那种嘶嘶作响的负面气场；评价认为，影片本可以多用一些他和克拉奇特一家带来的真实光亮，哪怕只是为了形成对照，让全片的黑暗显得更压抑。

选弗雷迪·李-格雷出演小蒂姆的人值得记一功：他的台词几乎不超过“上帝保佑我们每一个人”，但这孩子在需要的时候确实顶了上来。克拉弗林饰演斯克鲁奇的侄子弗雷德，轻松演出了斯克鲁奇所厌恶的乐观与善良；黛西·雷德利客串弗雷德更为多疑的妻子克拉拉，拿走了片中较大的一个笑点。巴姆博的贝尔同样有效地呈现出斯克鲁奇多年前主动而残忍地放手的那份温暖。

韦斯特没有试图给造访斯克鲁奇的幽灵们任何愉快或讨喜的特征：他们死了，他们讨厌这件事，从样子看，他们也有理由这么觉得。麦克莱恩的马利确实有一段短暂时刻，充当斯克鲁奇道德矿井里的金丝雀；但他主要是在场为那句 obligatory 的“你将被三个幽灵缠上”增添分量，这类事他闭着眼都能演。拖后腿的是塑造麦克莱恩幽灵形态的廉价视效。视效的粗糙还延伸到几十个无名幽灵身上——它们捶打窗户、发出“哦”“啊”的声音，把对圣诞老人的恐惧塞进斯克鲁奇心里，也从头到尾骚扰着他和观众。

好在压轴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个圣诞幽灵在设计上更完整。安德丽娅·赖斯伯勒饰演的“过去之灵”形似新娘，最为外露地诡异，乳白的眼睛配上疏离、孩子气的嗓音，在斯克鲁奇重访年轻时痛苦篇章时，确实穿透了德普的浮夸。赖斯伯勒的表演是刻意单调的，但韦斯特用片中更偏恐怖片的摄影支撑起她空灵的存在感，几个有效的长镜头让她快速、惊悚地跨越长距离，做出类似“德州换位”的效果。特拉梅尔·蒂尔曼的“现在之灵”更反复无常，他的强度和對斯克鲁奇摇摆不定的不耐烦，让人感觉他随时可能揪住斯克鲁奇的衣领。“未来之灵”保持了惯常的缓慢、无言、无面，但韦斯特至少给它加了一种类似“铁血战士”的咔哒声，让它有了区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