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中不中？”“中！”——这句河南话，如今在全国的影视剧、短视频里随处可见。2024年开年，电视剧《狗剩快跑》靠一口地道河南话拿下高收视；郑州的城市形象宣传片，干脆就叫《郑州，一个都说“中”的地方》。
可你知道吗，河南人挂在嘴边的这个“中”字，说出来已经有三千年了。
一、“中”字有多老？
“中”在甲骨文里就出现了，字形像一面旗帜立于正中，本义是“中间、中央”。但“中”表示“可以、好、行”，在先秦典籍里就已经有了。
《论语》里孔子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这个“中”是“恰当、得当”的意思；《战国策》里有“是秦之计中”，说的是这个计策行得通；到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已经出现“皆中作，唯鱼不中耳”——都可以做，只有鱼不行。宋代笔记《轩渠录》里，“中”的肯定用法已有明确记载。你看，这个用法跟今天河南人说“中/不中”几乎一模一样。
二、从“中间”到“可以”，经历了什么？
语言学家考证，“中”的词义经历了从方位名词到“合宜、恰当”再到“可以、行”的演变：方位正，引申为做事正、得当，再引申为“可行、可以”。元代杂剧里已经大量使用——《窦娥冤》里就有“这个怕不中么”，跟今天的河南话没有区别。
到了明清小说里，“中”的用法更丰富，《二刻拍案惊奇》里甚至用“中吃的不中吃的”来表达“能吃不能吃”，正是今天河南人说的“中吃/不中吃”。一个“中”字，就这样从先秦一路说到了现在。
三、河南话，凭啥是“雅言”的底子？
“中”能在河南扎下根，跟河南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分不开。先秦时期，以洛阳一带为中心的中原方言就是“雅言”的基础；唐代李涪说“凡中华之音，莫过东都”——东都就是洛阳。北宋定都开封，开封话成为当时北方的核心语言，古称“宋音”或“中州音”，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里记满了当时的汴京口语。
元代周德清写《中原音韵》，明确提出“欲正言语，必宗中原之音”，其音系完全承袭宋金汴洛方言。北宋灭亡后，宋室南迁，开封话也随之影响杭州方言——今天杭州话里那股“北味”，就是千年前中原官话南下的回声。
可以说，以汴洛方言为代表的中原官话，在一千多年里一直是中国话的“普通话底子”。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段亚广就指出，在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中，以汴洛方言为代表的河南话长期处于引领地位，有“雅言”之誉。今天觉得“土”的方言词，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官话”。
四、那些“土却雅”的河南话
河南话的“雅”，藏在很多不起眼的日常用语里。
小雨叫“滴星”，把下雨与星辰连在一起，颇有“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意境；衣服叫“衣裳”，是“云想衣裳花想容”的遣词用法；表示“不知道”说“不着”，唐代禅宗语录里就有“看来祖师也不着”；表示感叹的拖长尾音“兮”，《诗经》里“挑兮达兮，在城阙兮”正是这般用法。
再比如“恁”，开封人一句“你咋恁有材料啊”，承袭的是《水浒传》里“恁地了得”的“恁”；“得劲”表舒服，最早见于清代小说《儿女英雄传》，如今被《现代汉语词典》收录为规范词条；还有“排场”（好看）、“秒”（没有）、“抓”（干什么）、“阔利”（办妥）、“麻缠”（麻烦）……每一句听上去“土气”的话，翻开书都查得到出处。
五、彩蛋：“中”和“管”
最后说个彩蛋。在河南，表示“行、好”，全省通用的是“中”；但豫东不少地方也说“管”。语言学家解释：“管”表示肯定，是明清时期从“准定、保证”义演变来的。所以你要是在豫东听到“管，管，你放心”，跟“中，中”是一个意思。
一个“中”字，内含天下之中的地理坐标、执中求和的文化精神。河南人把三千年的话，说成了一个字——这个字，就叫“中”。
河南卫视部分观点综合自央视新闻、央视网、河南日报、 汴梁晚报、洛阳晚报，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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