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17日才到马尼拉,出席东盟与美国特别峰会。他人还在路上,泰国先动了起来。11月10日,泰国内阁批准了泰美贸易谈判联合声明草案,授权总理阿努廷在峰会期间与特朗普共同宣布或签署。一份要在别人主场签的文件,提前一周在自己家里走完程序,这份殷勤本身就是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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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写得很清楚。按去年10月美方公布的框架,泰国拟取消约99%美国商品的进口关税,放宽汽车、药品、农产品准入,每年采购26亿美元美国农产品、54亿美元能源产品,另买80架波音。换来的却是美国仍准备对泰国商品征收19%的“对等关税”,只考虑对部分产品给点优惠。泰国前商务部副部长沃拉翁追问,12.5%和19%的依据差在哪,泰国究竟争到了什么,至今没有答案。外长西哈萨说了句实话:“我们不是超级大国。”
越南的处境更能说明问题。谈判一年多,越方连最终文本都交了,美方的调查却一项接一项。11月10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把针对越南知识产权执法的“301调查”再延长三个月,裁定期限推到2027年2月。此前是强迫劳动,中间夹着产能过剩,现在轮到知识产权。今年前9个月,美国对越南的贸易逆差约1909亿美元,同比增长47%。逆差数字越长,调查清单就越长。逆差是理由,而理由是用来反复使用的,不是用来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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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的账单最耐人寻味。这几年马科斯政府在安全上配合得最彻底,新增美军可用设施,南海频频生事,可到了经贸上,这份交情没换来特殊待遇。菲律宾发展研究院的结论很直白:菲方争到的条件甚至不如部分邻国。更关键的是华盛顿正在推的“硅和平”计划,要在新克拉克城建经济安全园区,做关键矿产、半导体和人工智能。消息一出,马尼拉街头就有抗议。11月11日众议院听证会上,有议员盯住了协议里的“共同治理”条款,基地转换与发展署署长只能回答一句:项目必须遵守菲律宾法律,主权属于菲律宾。一份还没签的协议,先要澄清主权归属,这本身就是答案。
三件事放在一起看,脉络就出来了。美国要的早已不是多卖多少大豆、多买几架飞机,而是把谈判标的从商品换成规则,再从规则换成治理权。出口管制怎么定,投资安全谁来审,用谁的技术体系,这些原本属于主权范畴的东西,正被拆成一条条可以交换的条款。泰国让出的是市场,越南交出的是监管调整权,菲律宾要面对的是园区里谁说了算。关税只是敲门那一下,门开了以后要谈的,比关税贵得多。
东盟挡不住,原因不在实力,在结构。东盟的看家本领是协商一致,可这个机制最怕的恰恰是双边交易。泰国24%的出口指着美国,越南背着近两千亿顺差,菲律宾在安全上有求于人,每个国家都有火烧眉毛的事,于是各自去谈。每一份双边协议谈成,东盟作为一个整体去议价的能力就削掉一块。这不是谁的疏忽,是设计出来的效果。各国争相要单独安排,最后就没有“东盟立场”这回事,只剩一堆条件不同的文本,和一张必须笑得很整齐的合影。
东南亚国家真正的误区,是相信付一次就能结束。《南华早报》引述分析人士的警告说,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对美投资,后面还有更多要求。这不是悲观,是常识。当要价的标准由对方单方面定义,又能随时用一项新调查重新开价,妥协换不来稳定,只换来下一张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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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套要价里,“转口”“洗产地”是华盛顿手里最顺的一根杠杆,一敲就响,因为没人能自证清白。中国商务部多次表明反对将经贸问题政治化、武器化。但更值得说的是另一面。中国和东盟之间能提供的,是看得见、能累积的东西:RCEP的关税减让,自贸区3.0版在数字和绿色经济上的安排,中老铁路、雅万高铁这样压在土地上的项目。这些不会因为一次调查就撤回,也不要求谁在“共同治理”上签字。区域合作的分量,不在说得多好听,在兑现之后拿不走。
马尼拉那场峰会将有一张合影。合影里的人都会笑。真正的分歧不在镜头里,在会后各自要拿回国解释的那份清单上。特朗普要的是一笔一笔签下来的交易,东南亚要回答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这些交易签完之后,还有多少东西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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