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 导读：看到我折回头，欧夜鹰竟飞回来朝我热烈地舞着翅膀，像是一个落魄的演员在观众纷纷离场时卖力地折腾着，求观众欣赏它的表演。
在石河子睡了一晚，第二日，我们来到市郊的一片湿地，这是玛纳斯河的一段故道。湿地遍布红柳，淡淡的细碎枝叶衬托出淡淡的一抹粉红细碎的花。
大眼睛的萌鸟——欧石鸻跑哪去了？从3月末开始，就有羊倌在这片湿地发现冻死的欧石鸻。5月，它们在这里谈情说爱；6月，它们在这里孵蛋。6月里，红柳的叶儿又鲜又嫩，是新疆大尾羊的最爱。大尾羊一路吃着嫩叶过来了，吃着吃着，欧石鸻从红柳丛里跳了出来，张开翅膀拦住大尾羊。
眼看大尾羊一只脚就要踏过来了，欧石鸻猛地跃起，一把钳住了大尾羊的下唇。大尾羊痛得直摇头，左甩右甩，上摇下晃，跺脚摇尾，欧石鸻就像钉在它下唇的一颗螺丝钉，越甩螺丝钉就钻得越深。无奈，它退了一步，欧石鸻松了口。而在它脚下前方一寸便是欧石鸻的窝，几只蛋摆在窝里。目睹这一幕的徐导和他的朋友，对欧石鸻的大智大勇佩服得五体投地。
《文史博览·人物》2026年第10期 《玛纳斯河畔的英雄——勇敢的欧夜鹰母亲》
五六月时，欧夜鹰每晚都出来唱夜曲。白天它们躲在哪儿，除了它们的同伴知道外，大尾羊也许还知情。但自从被欧石鸻咬了嘴唇后，大尾羊便保持沉默。我们对沙地展开地毯式搜索，反反复复搜了五六遍，就是没找到欧夜鹰。这时跑过来一位穿迷彩服的羊倌，指着我脚边的一丛猪毛菜，“它就在那儿！”
猪毛菜旁有一小丛干草，我看了半天，只见一块灰褐色的石块卧在那里。一块“石头”，没想到，它既是一个杰出的歌唱家，还是一个隐蔽技术极高的“军事专家”。我小心翼翼蹲下，眼睛死死盯住它。它在光天化日下闭目养神，周围暗灰色和浅黄色的枯草，以及乱七八糟的石头与它翅膀的颜色一模一样。在我们欣赏它时，它突然睁开双眼。它在地面上拖着翅膀向前起飞，我正在惋惜它就要与我们再见了，它却只往前飞了不过四五米，然后回头楚楚动人地朝我们一下一下地扇着翅膀，像拍掌欢迎似的。
它难道还舍不得与我们说再见？我立刻欣喜若狂地向它走去。然后，身后的徐导吹了一声口哨，我回头一看，徐导指着欧夜鹰最初的隐藏处：两只毛茸茸的幼鸟！它们本来藏在母亲温暖的腹下，母亲突然离开，7月的强光一下罩住它们。它们尚未睁开眼睛，头部就像两朵灰白色的蘑菇在风中乱摆。
看到我折回头，欧夜鹰竟飞回来朝我热烈地舞着翅膀，像是一个落魄的演员在观众纷纷离场时卖力地折腾着，求观众欣赏它的表演。我看了它一眼，它立马跌跌撞撞又往前飞行了一小段，再次疯狂地扑打翅膀，一只脚还断了似的在地上拖行着。
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脚就受伤了？它只是以自己受伤来努力诱骗我们离开它的幼崽罢了。“你要抓就来抓我吧，求求你们，不要去伤害我的孩子。”我们立即想到了欧夜鹰的心思，马上后撤，迅速离开了这里。对那个英勇的母亲，我内心充满无限的敬意。
我的良心很有些过不去，为打扰到它们而觉得万分抱歉。一路上，我一直很担心那两只幼鸟的命运。当我结束整个北疆的行程时，徐导告诉我，他朋友在那块沙地上见到了那两只夜鹰“娃子”（新疆人对幼崽的爱称），它们可以飞十几米远了。我心上的一块石头方才落地。
文 |肖辉跃（自然文学作家，鸟类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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