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与古镇的双向奔赴 “中国李庄杯”第22届十月文学奖在四川颁出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江水悠悠，文脉长流。11月13日，“中国李庄杯”第22届十月文学奖颁奖活动，在四川宜宾市翠屏区李庄古镇举行。李敬泽《春风，可缓缓归矣》、阿来《黄河源传》、黄德海《攻守异势或土邦瓦解》获散文/非虚构奖；陈彦《人间广厦》、吕铮《双刃剑》获长篇小说奖；凡一平《勒马山的清明》、范小青《虚构的生活》、尹学芸《天边外》获中篇小说奖；邓一光《海水快乐地说》、毕飞宇《老山羊咖啡馆》、房伟《养生》获短篇小说奖；蒋立波《造雪机与崖蜜》“马铃薯兄弟”《愧疚的人》获诗歌奖；艾玛《序曲》获特别奖。

阿来（右2）、李敬泽（右3）、黄德海（左2）在台上领奖

抗战期间，作为川南长江边上一个小镇的李庄，接纳了一万多名师生，像一片温情的树林，为在战火中迁徙的文化人建起了一间斗室，安放一张书桌。当年教育文化科研机构内迁李庄，与当地民众守望相助、共克时艰，大师学者不废研求、科研报国，莘莘学子弦诵不辍、薪传火播，已是历史佳话。如今，十月文学奖在这里落户已11年，一百多位作家来采风、来写作，李庄为文学撑起一片青瓦屋顶，继续为文学传递火种。

获奖者的文学心迹：春风有信，大河有源

李敬泽《春风，可缓缓归矣》首发于《十月》2025年第3期“情感考古”专栏，后被《新华文摘》2025年第16期转载。在这篇文章中，李敬泽借用钱镠“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把中国人面对春天的温柔、从容，进一步引向《论语》中曾点所说的“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文章的核心不在“写景”，而在说一种人生状态：人不必总紧绷、总向前冲，也要能安顿自己，在春天里慢慢走、慢慢活。李敬泽把“春风”当成一种精神气象。它既是自然界的春风，也是心里的春风——一种开阔、明亮、不焦虑、不内耗的状态。

李敬泽在领奖台上领奖后发言

在台上发表的感谢致辞中，李敬泽说，“关于这篇文章，我可能最应该感谢的那个人是在两千六百年前。孔子那个叫曾点的弟子说出他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和美好的人生。就是‘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我想，从那个时候起，所有的中国人，在我们的精神中、在我们的生命里，都有浩荡春风，我们都是行于山河日月之间，我们的身体和我们的精神都沐浴着春风，明亮、舒展、宽敞。在李庄这个地方，在抗战那样艰难困苦的时刻，我们的先辈生命里依然有春风，而且他们把这春风带给大地，带给无数的人。《十月》这本刊物自创办以来一直是为中国人生命里的春风负责，所以今天沐浴着来自孔子的春风，来自李庄的春风，来自《十月》的文学春风，我感到无比的幸福，也满怀感激。”

阿来的《黄河源传》，首发于《十月》2025年第1期。单行本出版时改名《大河源》。在这部作品中，他以“贴地飞行”的目光进入雪山、河谷与村庄，在地质的漫长时间与历史的纵深之间，辨认民族迁徙、文化交融以及人与土地彼此塑造的复杂图景。作品兼具科考的严谨与文学的深情，在自然史与人文史的交汇之中，呈现黄河源辽阔、丰厚而充满生命尊严的精神世界。

阿来在台上领奖后发言

站在领奖台上的阿来，回顾他2022年至2024年多次赴黄河上游及源头区域漫游考察，这成为《黄河源传》的创作缘起。阿来还特别提到，2024年他走完黄河上游的1700多公里以后，特意绕了一个弯，去了一个不是上游范围，而是中游开始的地方，这个地方跟李庄有关。20世纪40年代，当时的西北科学考察团，在甘肃做考古，这是抗战时期的重要学术活动，也是中国人自己首次展开具体的实证的考古。“这个考古团中就有著名的考古学家夏鼐先生。他们一行人就是1943年从李庄出发的。“所以今天在李庄领这个奖项，我非常高兴。更重要的是这给我一个机会，向夏鼐先生致敬，更要向在这样一个烽火战乱的年代容纳了这些学者、保存了文化种子的李庄致敬。”

获奖者“马铃薯兄弟”在获奖感言中说：“君在长江头，我在长江尾。从长江下游一路上溯，来到长江第一城宜宾，来到李庄，感谢《十月》将这么重要的奖项授予我。这对于一个追求诗歌四十余年的写作者有着别样的沉甸甸的意义，也让我对文学、对诗歌有了一些新的理解。文章千古事，虽然文学面对各种挑战、各种问题，但它的本质从来没有也不会改变。”

颁奖现场

地理滋养文学，文学擦亮地理

地理会滋养文学，文学反过来也会擦亮地理。身为颁奖嘉宾的罗伟章，在台上颁奖时阐述了他对文学与历史关系的看法。罗伟章的最新长篇小说《四千里》重点写抗战时期的“动物西迁”。“当时众多学者、师生向李庄的西迁，动物大军向重庆的西迁，还包括文物的南迁，其实他们呈现的都是当年的中国人民全民抗战到底的历史景象和照耀后世的精神之光。作为一个文学写作者，回顾、发现和记录这些往事，是责任所在。”

听完阿来在获奖感言中提到考古学家夏鼐，作为十月文学奖的颁奖嘉宾，作家岱峻在台上讲述了一件感人的往事细节，1943年夏鼐从李庄出发去西北大漠荒野田野考察。两年后，当他在甘肃民勤县结束了一天的考察工作，回到县城里面，听到抗战胜利的消息。高兴之余他没有停止自己的工作。一直到1946年除夕前，他才把考察的成果从四川广元，沿着嘉陵江运到重庆，“夏鼐先生是在大年的寒风中读书寂寥、读书跨年。我讲这个故事的细节是想表达，他的故事给我们当下很多启发：在我们自己所处的时代，我们怎么做、怎么过我们有限的人生。”

岱峻（中）在台上发言

20多年前，作家岱峻在长江边，开始了他关于李庄的持续探寻和书写之旅。2004年，岱峻的非虚构作品《发现李庄》的横空出世，首次以图书的形式，以翔实的资料、大量珍贵的图片，全面介绍了“李庄”在抗战这一特定历史时期的人文景观。李庄在近代史上的那段馨香往事，才逐渐被外界所知。之后李庄的知名度也越来越大。此次作为十月文学奖的颁奖嘉宾来到李庄，岱峻说，“早在1978年，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看《十月》杂志。在这本杂志上读到过《黑骏马》等文学作品，获得很大的文学滋养。”他非常高兴看到，十月文学奖永久落户李庄，“1999年我走进了李庄，到现在我75岁，我还没走出李庄，因为我知道李庄的故事还会讲下去。”

李庄成为文学新空间

十月文学奖落户已来到第11年

把一件事做得长久比做得热闹更难。作为我国著名的大型文学期刊，《十月》杂志自1978年创刊以来，推出了一大批优秀的作家作品，一大批脍炙人口的佳作从这里走向社会，成为文学经典。设立于1981年的“十月文学奖”，奖掖了一大批优秀作家。众多作者通过这座桥梁与读者产生共鸣，成为名家大咖。自2015年12月起，四川宜宾李庄古镇成为“十月文学奖”的永久颁奖地。自2015年至今，十一届颁奖盛会相继在李庄举办，已有百余名文坛名家携佳作踏访，在古巷深宅、长江之畔奏响了文学与历史共鸣的动人乐章。

现场合影

中国作协副主席、书记处书记邱华栋的视频致辞中就特别提到，这些获奖作品题材不同，路数各异，“把它们放在李庄这个空间里会产生出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李庄曾经庇护过的是学术和思想的火种，今天在这里被肯定的是文学对历史、对土地、对人的诚实的书写。两者之间隔着七十多年，但那口气是连着的。我以一个文学同道者、同行者的身份来说这样的话：十月文学奖落户李庄，落户的不是一个颁奖地点，落户的是一种对书桌的敬意，李庄在七十多年前就证明过，一个古镇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接住一个民族的文化命脉，今天它又在证明一座有着记忆的小镇可以成为当代文学持续呼吸的新空间。”

（图片由主办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