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雪儿，戈壁越野的传奇志愿者

中国原创荒漠越野赛

始于2006年的玄奘之路戈壁挑战赛，

始于2015年的工商大道戈壁远征与八百流沙极限赛，

被誉为中国原创荒漠越野赛的“三大始祖”，

也因为人群身份与赛事特点等元素，成为中国跑界的年度热点话题。

围绕这三个比赛，独特的志愿者与工作团队文化，又是一个重要的话题。

嘉峪关的少儿教育工作者、心理咨询师薛海英，就是这三大经典荒漠赛志愿者群体中的一个代表。从2016年开始，她已经连续十一年在条件艰苦的大漠腹地为比赛服务，不知不觉，以志愿者身份成为了赛场传奇。

01 戈赛篇

2017年戈12志愿者

2016年的戈11前夕，嘉峪关的风雨者户外俱乐部在敦煌等地招募赛事志愿者，喜欢徒步的薛海英看到公众号的招募信息后，随手翻了翻推文中的配图：

残奥冠军、左腿截肢的跳高运动员侯斌行走戈壁的照片，

多次走戈壁的侯斌

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心。

“我特别想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让他们来到环境恶劣的戈壁上参加没有奖金的比赛。因为我从小在玉门的农场长大，伴随着昏黄的戈壁风沙度过了青少年。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从全国各地来到蛮荒的戈壁上自讨苦吃。”

戈17的“账房姐姐”

随后，薛海英怀着几分好奇，上网查了查侯斌的资料，然后加入了俱乐部组织的志愿者团队。

到了比赛现场，薛海英的第一感觉就是：

震撼。

除了千百顶帐篷的庞大营地规模，量大管饱的新鲜美味伙食，更多的是戈友们的精神风貌——“我感觉大家都是怀着纯粹的参与感，从心里热爱跑步、热爱戈壁的。在多数年份，开幕式点将台的氛围可以说是排山倒海，人在现场几乎会被震撼感动到流泪。”

在沙暴中奔跑

这些年，戈赛规模不断扩大，如今，每年的参赛人数稳定在5000-6000人，志愿者的工作量也因此增加。陪伴戈赛成长的薛海英担任过成绩统计、起点终点、应急救援等不同岗位的志愿者。在她看来，每个岗位都很辛苦，也都是赛事体系不可缺少的。这些比赛能够做大做久，“是因为已经逐渐形成了志愿者文化，能把一群无私有爱的人团结起来，奉献各自的专业技能。在服务跑者时，我和同伴们都是不计较其他的。”

薛海英印象最深的志愿者经历有两次，分别是戈17与戈19。

风餐露宿

狂风肆虐的戈17，薛海英在营地突发高烧，被伙伴们送到瓜州卫生院去输液。从广州专门前去戈17做志愿者的仪诗一直照顾左右。“我们都是成绩统计志愿者，每天都需要提前去第二天的营地打前站，送我去医院的那个晚上，营地的发电机还没装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挤在黑暗的帐篷里，靠着头灯照明。她为了照顾我整夜没睡。我们就是在戈赛期间认识的，真的就像照顾家人一样，让我特别感动。”

2024年，沉寂多年的八百流沙极限赛重磅回归甘肃戈壁，然而日期却与戈19冲突。经过反复思考，薛海英决定担任八百流沙志愿者，作为对中国最经典荒漠耐力跑赛“复活”的致敬。

02 八百篇

不过，早在2016年的十一黄金周，薛海英就成为了八百流沙志愿者队伍的一员，负责应急救援。比赛断断续续举办，她也断断续续陪伴。其间，既有向跑者派送自费购买的“加油鸭”这样的感动温暖时刻，又有坚决拒绝跑者不合理要求时的雷厉风行，运动员对抗疲劳幻觉和暴晒低温等身心极限与环境极限的场面，更是让她难忘。

2024年，刚刚走出自家书坊经营困境的薛海英，决定把迎接八百流沙回归作为送给自己的一个全新开始。她担任了第3/9站点的副站长，受到女儿心爱小鸭子玩偶的启发，自费买了一批同款玩偶，拉到补给站送给运动员与在同一站点服务的志愿者。“我给这些鸭子起名‘加油鸭’，表示对赛事与跑者的祝福与期望，也希望自己的事业迎来全新阶段。当然，名称要容易记忆，尺寸重量也得便于携带。”

加油鸭

薛海英的志愿者身份牌与她设计的站点标志

她还动手设计了站点标志：

1）3/9数字表示同一队人马，辗转两个地点。

2）金色代表比赛的价值，以及全体参与者的至高荣誉。

3）拾光归途表示比赛诞生十周年，同时寓意“时光”，“归途”意为抵达第9站，行程即将圆满，历尽艰苦，身心回归。

4）金色虚线与倒三角形箭头，构成一个心形，意为全体志愿者深爱赛事，铭记朝夕相处的经历。

R3/R9工作人员与朱进（中）

十年过去了，薛海英仍旧记得2016年的亚军、英国年轻跑者Alfie Pearce-Higgins。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她说：“他不但能力强大，而且时刻注重个人仪容与谈吐举止，可以说是绅士运动员，会在补给站快速刷牙、简易洗漱，还要尽量保持发型不乱。更让我佩服的是他对环境与资源的态度。就算是在补给站内，他还是会把能量胶包装叠好随身携走。补充随身水袋时，他优先使用站点内那些已开封的瓶装水，而且也不动一次性纸杯。在户外运动群体普遍尚未萌生‘无痕山野’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启发了我的思考。”

站点就是我们的家！

八百流沙，让薛海英记忆深刻的面孔，还有把中国人最快成绩送给妈妈的顾冰、最强中国女跑者郑钧月、乐天派开心果李树华，以及获得女子冠军后成为冰岛驻华使馆座上宾的Elísabet Margeirsdóttir等。“他们或者沉稳内敛，或者斗志昂扬，或者苦中作乐，或者安静低调……近距离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可能发现自己的某种影子，也会反思自己的性格缺点。这是一种精神能量。”刻进她脑海中的，还有剪开跑鞋缓解脚趾肿胀的加拿大跑者Paul Borlinha、互助结伴的马来西亚华人吴少刚与美国跑者Mashall Ulrich、（Sange Sherpa）、幽默风趣的北京科技大学何润宇教授、忍耐腰伤坚持完赛的天文学家朱进、每届必到的厦门大学老戈龚明程，屡败屡战终成正果的李国贞，等等。

不过，让薛海英印象最深的当属中国运动员罗楚健。根据她的回忆，罗楚健开局十分顺利，位居领先集团。不过，他后来在雅丹峡谷中经历了长时间迷路。在反复找路的过程中，他的好朋友、摄影师苏子灵就在不远处拍摄。然而根据规则，工作人员既不能主动提示方向又不能回答关于路线的询问，苏子灵也只能为他干着急。在经历了数小时的徘徊、沮丧甚至崩溃哭泣后，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她说：“这让我深深思考了‘规则’二字的重量。参加这种比赛，不但要敬畏自然，而且要敬畏规则；而且这与友情并不矛盾。”

03 征赛篇

风光人物照，就是参赛彩蛋

八百流沙回归那年，与薛海英搭班子当站长的，是多次参加工商大道戈壁远征的老戈友张华阶，而她也担任过工商大道戈壁远征的裁判工作。

征赛，是一场以“竞合”为宗旨，比戈赛更强调团队成绩与战术策略的比赛。因为每个队员的个人成绩都被列入总成绩，队内团结与校际互助就变得十分重要。

多次近距离观察赛事的薛海英说：“我觉得‘竞合’这个理念，让比赛有了独特的趣味。表面上，队员们必须相互扶助，可能不如戈赛那么剑拔弩张竞争激烈。但是，规则之下，竞争的压力往完给到队伍中最慢的队员，因此队伍中谁也不敢松懈。比起取第六人成绩的戈赛，它的团队氛围显然更强一些。”

因为目前征赛的规模约为千余人，社交互动可能比戈赛更为紧密。薛海英说：“征赛，我也能见到许多参加过戈赛的面孔。一些老戈友对跑戈壁这件事的痴迷，让我又惊讶又佩服。”

04 志愿者趣事

志愿者们上戈壁，按照分工职责或点位部署，同吃同住度过数天。这就少不得建立与维持人际交往的温情氛围，带着愉悦的心情去面对繁重的赛事工作与风餐露宿的生活。

薛海英回顾了2024年八百流沙的志愿者经历，一起工作的10位志愿者中，有几位是合作多年的伙伴，其中就包括张华阶。“我们两个的想法就是就地取材，尽量为伙伴们营造一个临时的家。张华阶有能力有格局，购买食品改善营地条件的费用，大头都是他出的，从来不让我们分担。我的想法就是像对待家中兄弟姐妹一样对待一起干活的志愿者们。八九年前，八百流沙的一些志愿者喊我知心姐姐，如今，他们喊我知心大妈。我依然会开心。”

这三大赛事，院校卷，志愿者也卷。根据薛海英的观察，戈14之前，志愿者队伍以敦煌本地人为主，以后，其他省市区的人逐步增加。“这三个比赛招募志愿者，已经从愁找不到人干活的时期，发展到了通过考核选拔能力优秀者的新阶段。我能一直干，是挺开心的。一些外地朋友，辗转私下找到我，让我向赛会推荐他们当志愿者。我也喜欢这样成人之美。”

05 风光与环境

在未到过戈壁者的刻板认知中，不同于滇藏边地的高山深谷，也不同于江浙远郊的竹林丘陵，戈壁荒漠的景色，辽阔而平坦，有一种粗粝质朴之美。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在无风晴朗日子的干旱戈壁，既有一望无垠的盐碱荒滩，又有流水潺潺的美丽绿洲，还有鬼斧神工的连片雅丹。戈壁，更是国内几个最适合观赏星空的地方之一。在熟悉戈壁的薛海英眼中，最美的风景，取决于面对风景时的心情。心情舒畅，戈壁上处处是能出大片的取景点。

比如，征赛比赛日，全员安全返回营地，夕阳西下，告别了肆虐白昼的风沙，志愿者与跑者们会聚在星空之下，一起辨认星座。或者八百流沙期间，目送跑者出站跑向初升的朝阳。“戈18的A+哪天，凌晨5点多时，天空由漆黑转向深蓝，我们在终点迎接冠军顾冰完赛冲线，看着他的身影由远及近，我觉得那时的戈壁就非常美。”

薛海英多次在比赛期间遇到沙暴，“在有些年份，狂风能大到吹翻营地帐篷，能见度也只有几十米。外地跑友可能觉得害怕或者新鲜，但是我们本地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结合全年的生活经验，她认为如今的严重沙暴比过去少了许多。

06 敦煌人谈戈壁跑步热

以三大赛事为代表的荒漠越野跑与徒步运动，推动了敦煌的文体旅产业，贡献了比赛期间的住宿餐饮日常消费，也推动了市民参与健身运动与志愿服务意识。如今，敦煌也有了敦煌半程马拉松等比赛。

每年五月份的征赛与10月份的戈赛，恰逢敦煌的旅游旺季。随处可见穿着参赛院校代表队服饰的跑者，以及穿着赛会工作服饰的志愿者，宾馆一床难求，餐饮夜市也是十分热闹。

薛海英说：“比赛扩大了敦煌的知名度，吸引了有较高消费力的游客。我与朋友们也尝试过运营嘉峪关黑山夜跑等小型赛事，在这个过程中，戈赛与征赛志愿者的技能就自然而然用上了。”

多年前，薛海英喜欢踢足球，后来发生膝关节损伤，她就远离了运动。直到接触戈赛后，她按捺不住心情，决定重新试试徒步与慢跑。现在，她已经告别了膝伤，能够一口气跑10公里。她还说：“这些比赛，也鼓励了来我家书坊上兴趣班课程的小朋友们。我会向他们讲述跑者与志愿者的趣事，展示奖牌等纪念品，专门找侯斌与夏伯渝等上戈壁的体育圈名人为孩子们录制了问候视频，深得孩子们喜爱。”

戈12的志愿者团队，薛海英全家上阵，5岁的女儿是那年的最小志愿者，与爸爸一起在机场迎接各路戈友。在比赛期间，敦煌的一些中小学教师、医生、护士与政府公职人员也会加入到志愿者服务行列。其中的一些人，后来也开始徒步与跑步，甚至成为马拉松跑者。

07 被认可，就是最大的成就感！

2024年八百流沙志愿者

十多年来，薛海英获得了赛事组委会的高度信任，也被各路老戈友们高度认可，成为了另类的“赛场传奇”。“感谢组委会的认可，也感谢各位老戈友们的信任！每次赛后庆功宴的新老朋友，相聚都让我又高兴又激动。这些年过去了，我竟然成了志愿者中的戈壁钉子户。这是我在第一次踏上戈壁时从来没想到、也想不到的！”她说。

09 结束语

“戈壁赛事的志愿者，不仅要有无私奉献的服务精神与专业技能，还要具备苦中作乐的态度，擅长在艰苦环境中照顾好自己。至少要尽量避免与跑者争抢赛会有限的急救资源。”——薛海英

忠于热爱，不问归途。

文/赵小钊

图/薛海英、戈壁挑战赛、八百流沙极限赛、工商大道戈壁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