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谭宝仪爬上周海洋的床，并非是喜欢，而是为了求生

周海洋和林如意大婚那天，送礼的人分了两拨。给林如意送礼的，一个个出手阔绰，排场拉满。给周海洋送礼的，账本上只有严平安和欧阳煦两个名字，礼金少到记账的人都不愿意落笔。就在这么一份寒酸的男方随礼簿上，出现了一只足金船，送礼人落款只有三个字：谭宝仪。

她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句“贺周海洋先生大婚”，面子给得足足的。可话送到，活儿也递到了，海关正在大检查，专门冲着退税来，今天要提的那批货是今年最大的一笔走水生意。李阿红把话撂得很硬：婚礼前必须搞定，否则婚礼取消。一场喜宴，就这样变成了周海洋过手的第一道考题。

谭宝仪这个人，看着是程天豹的心腹，风光体面。程天豹因为东乐庄园那桩事被通缉，人在春江不敢露面，整座春江的生意全交在她手上。一个女孩子，常年住在轮船上，没牵挂没束缚，把账目、货柜、报关的活儿打理得井井有条。港大肄业的高材生，经侦出身，过手的全是发票、流水、假身份。可她的底牌亮得很直白，她不跟你拼谁更敢开枪，她跟你拼谁查不到。

问题是，她再能干，也只是程天豹手下的一把刀。刀没有根。林家那种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她想都别想，她没有那种兜底的网。车队冲卡那一枪响，顺着网络往外漏的枪支线索，已经把警方的视线钉死在这条线上。程天豹自己也只是上家的白手套，风声一紧，最先被扔出去喂狼的，必定是干活的那把刀。跟着走，是替人扛下所有罪名。自己跑，那本暗账就是拴在她脖子上的绳。进退两难，这就是她的处境。

把她推向周海洋的还有一件事，程天豹安排她去码头接货，实际上是想拿她当引子，引开公安。她看明白了，自己在程天豹那儿的位置，是可以被牺牲的。这一眼看清，比枪响更致命。她不能只求活着，她还想换个活法，跳出依附别人的处境，自己把渠道做起来，把自己洗白，那张港大的毕业证她念叨了很多年。

周海洋这边，账也不好看。他是入赘林家的上门女婿，敬茶那一刻跪在李阿红面前，喊出那声“妈”，满堂红绸底下压着的是实打实的生意盘子。他手里攥着码头调度权，名头上也说得过去，可暗地里背着五百万的窟窿，压得他喘不过气。这笔钱怎么来的？他替李阿红补货，挪用了林家账上五百万，李阿红不认这笔账。二叔公说了，按族规这窟窿必须补上，不然得先砍断一根手指。压力全给到周海洋身上，他只能自己承诺还钱。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眼，一个要找靠山，一个要找本事。谭宝仪的看家本领是做暗账、走骗税的路子，恰好是填这个坑的救命稻草。周海洋入赘林家，有码头调度权和宗族名头当掩护，恰好是谭宝仪最缺的那层壳。一个要上岸，一个要破局，这不叫一拍即合，这叫精确计算。

麻烦在于耳目太多，李阿红、叔公们、欧阳煦，哪双眼睛不是擦得雪亮？孤男寡女三天两头碰头谈生意，不出三天就能被扣上勾结谋利的帽子，直接被重点盯上。怎么办？把生意包进私情里。外人瞧见男女纠缠，脑子立马往风月事上想，谁还会去怀疑底下藏着联手铺线路、做暗账的勾当？这层窗户纸糊得妙极了。谭宝仪愿意用这种方式绑定周海洋，也愿意配合。这层关系，是演给所有人看的幌子，用来盖住真正的目的。

但要说这全是演的，也不准确。两个人年龄相仿，同频合拍，工作对接久了，从台面上的合作挪到台面以下，粘得比单纯的利益还紧一点。周海洋叫她“宝仪”，逢人便夸“羡慕豹哥有谭宝仪这样能干的女人帮忙”，不是客套。

她判断周海洋，也经历过一个过程：一开始她根本不信周海洋能摆脱林家的控制，后来看他故意把李阿红红珖公司的漏洞透给税务局，逼得李光宗和李阿红反目，借李阿红的手除了李光宗，拿到绿埜集团的入场券，她重新评估了这个人。她看到的是一个比自己更狠、更能找机会的人。

不过两个人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一回事，谭宝仪的规矩是哪边都不得罪，随时给自己留退路。她替周海洋管账、销毁证据、对接“伞”上的每一个人，肖玉进那条线要稳，海关和银行那条线要通，都是她去。她是整张网里“缝线的人”。可她越是缝得清楚，越容易起一个念头：我是不是也能给自己缝一条线？

再看林如意，最让人唏嘘的就是她。她被绑过一次，绑匪开口要三十万，是周海洋冲在最前面，头上挨了一啤酒瓶，硬靠一股狠劲把她抢回来。她把这份救命之恩记在心里，把柴米油盐里的温存当成了深情，天真地以为一纸婚约能拴住这个男人。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当初娶她，图的从来是林家的门楣和资源，程天豹早就把话说得很直：林如意是你去香港的船票。再往深一层，三叔公拿林如意当亲孙女，三叔公自己没有孩子，周海洋要接的，是三叔公手里那根跨境的线。没有这层外壳，他连牌桌的边都摸不着。

所以周海洋不会主动甩开林如意，留着这桩婚，等于长期握着一把保护伞，还能顺手牵制谭宝仪，让她永远做暗处的搭档，翻不了天。台面上靠妻子稳住阵脚，台面下靠搭档推进生意，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可分量早分出了高下：林如意给的是现成的庇护，让他暂时安稳待在林家的框架里；谭宝仪给的是破局的钥匙，是跳出林家、程天豹、李阿红多方掌控、翻身做主的命脉。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如意到死都没想通，要家世有家世，要真心有真心，怎么就败了？她拿感情的尺子，去量了一场利益的局。她以为对手是另一个女人，其实对手是一整套结构。从入局那天起，周海洋心里排第一的，从来都是前途二字。

而谭宝仪那一步棋，也没能稳稳落住。她看着周海洋靠骗税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一步步洗白身份，心动了。她让自己的表哥注册了一家公司，照着周海洋的路子做起了发票生意。在她看来，这套流程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完，账怎么做、票怎么开、货怎么走，她全看在眼里。

可她漏算了一件事：周海洋能走通那条路，靠的不只是套路，是曹亦新在更高处替他兜着，是肖玉进在税务递情报，是豹哥的人手和三叔公的宗族关系一层层垫在底下。她手里有什么？一张港大肄业的文凭，一个经侦出身的大脑，和一个随时可以把她推出去顶罪的靠山。

欧阳煦查到她身上，就是从她表哥那家公司开始的。顺着发票流向往回摸，摸到谭宝仪，再从谭宝仪摸到周海洋。周海洋防欧阳煦防了那么多年，防严平安防到把人逼上绝路，防李阿红防到亲手把她送进局里，最后被一个爬到他床上的女人掀了底。谭宝仪不是有意要毁他，她只是想在他身边再往前走一步，走到一个不用再靠任何人、自己就能站稳的位置。她走的这一步，踩塌了整盘棋的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