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商家控诉，是一门“挑动对立”的摆拍生意

将爷

这是个追求流量的时代，流量本身也只是个中性词，关键是，要看其到底向善还是向恶。

最近，央视出手，揭开了一种通过挑拨社会对立来作恶的黑流量。

在流量的诱惑下，有一批商家就走歪了。

商家被MCN机构“忽悠”着起号，结果把本该花在经营的心思，全花在了演戏上，最后把赚到的辛苦钱，都交给了这些教唆他们摆拍的做号党。

11月10日，央视把这些“画皮”给扒了下来。

媒体发现，这一批商家视频的情节是雷同的——举起横幅、全体大吼然后摔掉小票打印机，说要下架外卖。一查发现，很多商家甚至是家装美发的店，根本没有外卖，还有的明明一边接着外卖单，一边喊着下架。

通过暗访，央视最终给出干脆利落的结论：这些视频是一群深谙“对立即流量”的MCN机构批量炮制的。

它们通过模板化、流水线，短期内复制多个账号，甚至画面质感都是故意做糙的，来满足操盘者的心思——“就是要暴力地‘起号’，先把账号给‘打’起来。

图说｜央视调查画面

正如宜宾一家牛肉面馆的店员所说：“我们公司专门有人做拍摄工作，他就叫上我们拍视频，然后发上去。这个视频如果看的人多，他就每个店都拍一次；如果没人看的话，他就换个方法拍。”

还有一类商家，也开始想抄“流量”的近道，以为挑拨对立情绪能给自家店带来生意。

最近很多人都刷到很多类似的视频，蛮横的顾客对老板挑刺，说自己是大众点评V8会员，勒索商家要免单，否则就要写差评。

结果媒体发现，可笑的是，有的视频里恶狠狠"勒索"的顾客，就是老板娘自己演的。一边哭诉被欺负，一边自己客串坏人，这戏码，看了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些老板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不仅连规则都没弄清，还把自己的道德底线丢了。搞得平台也出来澄清，V8的评论权重没有什么特殊的，跟普通评论是一样的。

上面说的都是搞对立的，有的商家摆拍走的是同情路线，但同样也是在挑动社会情绪来变现。

前段时间有个爱心商家的视频火了，是说“一饭店老板悄悄为连吃7碗米饭母女放钱”，都刷到过吧？好家伙，也是演的。

这简直是把老百姓的好心当“抖+“使，令人无语，不多说了直接上警方通报——

11月12日，重庆梁平区联合调查组发布情况通报：

经查，李某（女，57岁，餐馆运营人）为博取关注、吸引流量，编造虚假情节、组织人员摆拍、制作视频发布。相关内容误导公众认知，造成不良影响，扰乱正常网络公共秩序。目前，相关部门已对其立案调查，对涉嫌违法行为将依法进行处理。

实际上，很多商家只是被推到镜头下的演员，背后操手的另有其人。

部分MCN利用摆拍挑动对立情绪，以“做流量”之名，行“收割商家”之实，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且摆拍内容多样，制造了许多本不存在的社会戾气。

前端，MCN写好剧本、架好横幅、教商家摆拍，把“对立”当钩子甩出去，引一波流量进来；后端，流量到了手里，再拿去卖高价咨询费、卖代运营套餐、卖所谓“餐饮线上经营课程”。

一条链路，两次变现：前端收割注意力，后端收割钱包。

说白了，这就是一门“先制造矛盾、再贩卖解药”的生意。只不过，矛盾是假的，代价是贵的，埋单的，最终还是普通消费者。

这种模式，边际成本趋近于零，收割的镰刀却是又快又狠。这门流量生意的利润，就隐藏在“假素材、伪情绪、贵套餐”带来的巨大价差里。

值得警惕的是，制造社会“对立”情绪的生意，是违背市场公平正义的。

这次央视揭露的诸如“四川同舟会”等操盘手，所做的流量生意，远不止接几单代运营，他们试图通过社群不断拓展这种“业务”，从而搭成一个“集合各行业资源的平台”。

从接单，到做平台，这门贩卖“对立情绪”的流量生意，已经在往规模化、平台化、闭环化升级。

它绝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野路子，而是正在成长的黑灰产体系。

图说｜槟榔哥出镜原话画面——“那就只能用一些手段去获取流量”

比如，四川宜宾那个“槟榔哥”，就是“四川同舟会”的操盘手之一。他跟暗访记者聊起“暴力起号”，毫无遮拦——他负责替实体商家代“起号”、引流量；团队里“歪嘴哥”管短视频和直播的自运营培训；发起人老雷出身房地产，三人各有分工，协同欺骗。

面对记者想做餐饮营销的咨询，槟榔哥的报价明码实价：3800块一个月，出15条视频，两天一条，策划、内容、剪辑、账号全包。“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因为有舆论才会有流量。”“钱交给我们，这个账号真正起好了以后，会有成千上万倍地回报你。”

这哪里是帮商家做生意，这是通过制作“人形引流牌”，把社会情绪做成产品，摆上货架，论斤卖。

被流量灰产卷进来的商家，很多对真相也并不上心，他们更多是抱着试试看心态，追求短期变现效果。

宜宾那家酒楼的老板说得很随意：“他给我做账号运营，一个月15条。我是‘搞着耍的’，他说做这个现在还比较火，顺手就拍了一个，只是为了提高知名度。”

只不过，真正被这套噱头喂饱的，并不是店里的生意，而是诸如“四川同舟会”这样的幕后抽成账户。

这些所谓的“代运营机构”，赚的只是餐饮老板的“焦虑税”。

老板花3800块，买的不过就是一个在网上“被看见”的幻觉。问题是，这种花真金白银买的流量幻觉，本质就是被人当枪使的资格。

事实上，横幅上喊着捍卫线下生意，本质上线下生意也没见起色，真正肥的，还是MCN机构。

图说｜央视画面：牛肉面店店员承认“我们公司专门有人做拍摄工作”，证实摆拍由运营方操盘

这些机构就是通过矩阵化，来搭建越发成熟的产业链。

诸如“福源找铺+城市名+昵称”这种命名方式体系地铺开，一套可复制的“起号—引流—转化”流程带来的灰产，就是在将账号作为渠道，商家作为原料，愤怒作为燃料。

在整条生产销售链条上，完全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短期变现转化。最残酷的是，一些平台算法对这种冲突性内容的天然偏爱，给这条产业链喂了最后一口饭：越对立，越推送；越推送，越像“民意”。

图说｜央视调查画面：“下架京东”等视频文案高度一致，运营者均为MCN机构

这种流量生意，对这些MCN机构来说，如同吸毒上瘾。

于是，同一套剧本，只要换个马甲，就能让“取消外卖”在诸多平台上演。MCN机构把社会对立做成了可复制、可批发、可转售的流量商品，应了那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不过这些利来利往，实在太过肮脏。

这种利用人性心理的流量生意，亵渎了善良的民意，扰乱了市场，属于典型的不道德经济。

这些贩卖社会情绪的人，把人们宝贵的情感和朴素的正义当成了原材料，塞进流水线，批量产出“对立情绪”产品，这种生意，是把人心当成了可以标价的货品，在透支整个社会的信任度，毁掉的其实是市场健康的生态。

因为，这种生意悄悄消耗一个社会的信任存量。每一条“假对立”的消息被刷出去，公众对“真问题”的判断力就会受到误导。最深的伤害是：被割的不仅是这一茬流量，是一整个社会的信任本能。

所以，央视这次把这块遮羞布一直扯到底，让这些举横幅的人现形，让被当枪使的商家清醒，让被带偏的公众回头，可谓是善莫大焉。

只有将遮羞布扯下来，真的账本才能摊开，虚假摆拍这门虚伪的生意才能无处藏身。

最后我想说句实在话，外卖从来没有原罪，它其实已经成为今天餐饮行业里实打实的增长引擎，是无数实体小店在房租、人工、原材料三重挤压下，硬生生撬出来的一块增量。如果那些挑动情绪的MCN做成功了，那些真正靠手艺、凭口味赢得市场的商家，那些本本分分做外卖生意的老板，就会彻底陷入“劣币驱逐良币”的境遇。

从这个意义上，消费者也需要更加理性识别，不让自己的情绪成了别人碗里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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