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的九个特征，《愚昧者的愚昧：自欺与欺骗背后的逻辑》读书笔记

投资有两个认知陷阱，一是黑天鹅，一是灰犀牛。

黑天鹅是预料之外的小概率冲击事件，本质是概率和因果认知盲点问题。

灰犀牛是忽视大概率要发生的事件，信号非常明显，但我们却选择忽视，灰犀牛背后是自我欺骗，这也是我们会经常犯同样错误的原因。（《》）

过度自信是自欺的典型现象，《黄仁勋：英伟达之芯》一书作者，史蒂芬.威特，在黄仁勋因出轨事件辞职后在纽约时报撰文：

黄仁勋的崩塌并不是一个关于技术的故事，而是一出亘古不变的人性悲剧，一个男人因狂妄自大、过度自信而最终走向毁灭，有些事情从来就不曾改变。

要解决灰犀牛问题，第一步是意识到自欺是一种人类普遍行为模式，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根本也不会意识到灰犀牛的存在，只会在下一次掉到坑里的时候拍大腿，我早就知道。第二步，在理解自欺成因基础上对症下药。

理解自我欺骗，推荐一本书《愚昧者的愚昧：自欺与欺骗背后的逻辑》，作者是罗伯特.特里弗斯，著名而非常有争议的生物科学家，虽然一生只写过6篇论文，但每篇都震动学术圈，给道金斯的名著《自私的基因》第一版写过序，得过生物界的诺贝尔奖克拉福德奖。

特里弗斯在给《自私的基因》1976 初版序言中有一句话：

如果欺骗是动物交流的根本特征，那么，自然会演化出强大的能力来识别欺骗；而这反过来，又会筛选出一定程度的自我欺骗：把一部分事实与动机推入无意识，这样，就不会因为内心知晓真相而流露细微破绽，暴露正在实施的欺骗行为。

后来，史蒂芬.平克在《人性中的善良天使》一书中，评价这句话：社会科学史上，单位文字蕴含思想密度最高的句子之一。

这句话代表了特里弗斯关于欺骗和自欺的核心观点：欺骗的本领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就人类而言，我们骗自己是为了更好地去骗别人。

1976年版《自私的基因》前言是特里弗斯自欺思想的首次对外公布，之后几十年陆续靠学术论文、专著持续打磨论证，2011年《愚昧者的愚昧》是成熟之后面向大众的完整版著作。

最近买了一本《愚昧者的愚昧》，拿起来就放不下，一口气读完，还做了2万字的摘要，非常精彩。

当然，后期很多科学家不认同特里弗斯的自欺理论，认为假设过强。

代表性人物，阿尔弗雷德・梅勒，认为自我欺骗无需预设个体预先知晓并刻意遮蔽真相，其本质是动机驱动下的偏向性信息加工过程。在自尊维护、利益诉求、情绪规避等心理动机的驱动下，人会自发触发证实偏差、自我归因偏差、后见之明偏差等一系列认知偏向，主动筛选、放大有利信息，忽视、扭曲、淡化负面证据，在无意识的认知处理中逐步形成违背客观事实与真实证据的错误信念。一句话，虽然我知道，但是我选择忽视，最终导致虽然灰犀牛滚滚而来，我却视而不见，我不知道自己知道。

对于我们一般人而言，只要理解，自欺是人性使然，是人的普遍行为模式，背后都是人的认知偏差所致，这些认知偏差，并不是智力或者道德的问题，是人都存在，只是程度不同。所以，遇到自欺问题，不要自责，人人都会犯，意识到了，才有防范的可能。

在《愚昧者的愚昧》中给出了自欺九种类型，或者现象，我们可以对号入座，自我检查，防患于未然。

自我膨胀。

自我膨胀通常表现为过度自信，自我膨胀使得人们常常把自己认作是占据正态分布曲线上半部的人，而把其他人归在曲线下半部。有一个对驾驶员的调查，他们都说自己的驾驶水平超过80%人，要知道这些人是刚刚因交通肇事负主要责任躺在医院里。只要在A股搏杀，你一定认为自己能赢，问题是90%的人都亏，那么你一定认为自己在那10%里，这就是过度自信。过度自信极端形式，自大狂和自恋人格。自恋人格和自大狂，看看特朗普，或者董小姐，他们的特点都是他们永远正确。

贬低他人。

贬低他人就是自我膨胀的镜像，不管是贬低他人还是自我膨胀，你相对的自我形象都能得到提高。讲个自我膨胀和贬低他人的笑话，有两个哥们在酒吧喝酒，一人说，你看那边两个傻子，再过十年我们，也是那个B样子，又老又丑，另一人，看了看，兄弟，那是一面镜子。

内外群体。

我们与他们之分，我们好，他们差。内外群体加剧自我膨胀和贬低他人的程度。

有研究，只要让被试穿两种颜色的衬衫，很快就分成了两个群体，赞美自己群体，贬低对方群体。

比如说，当一个群外成员踩到我脚趾的时候，我很可能会气呼呼地说：“他真是个无礼的家伙。”（对事实的主观解释）而当群内成员做了同样的事情时，我会说：“他踩到我脚趾。”（客观描述事实）反过来，外群体成员友善的行为会被这么描述“她给我指了去火车站的路。”（客观事实），而群内成员则会被描述成“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主观解释）

道德伪善。

在人生中，我们最在乎的东西莫过于道德水准，它甚至比外表和能力都更为重要。道德水准高低是我们在评估他人时所采取的一个重要变量，因此容易受到欺骗和自欺影响。道德伪善是我们天性中深藏的一部分：在自己身上可能只是小小的品德缺陷，放别人身上就是不可饶恕的道德问题。

比如说，当犯下错误的是我自己时，我很容易就原谅了自己，并且通常不乏幽默感地为自己开脱，但是同样的罪行放在别人身上，我会恨不得拿他去下油锅。

道德伪善就是道德双标，对自己原谅，对他人谴责。道德伪善加剧自我膨胀和贬低他人的程度。

权力偏见。

权力腐蚀心灵，拥有权力者在权力腐蚀下会进入低共情的亚精神态，只想自己，忽视他人，理解他人能力下降，这也是著名的暗黑人格三特征之一。

著名斯坦福监狱实验，被试学生随机分配扮演狱卒和犯人，结果获得权力的狱卒，对扮演犯人的同学疯狂施暴，教授不等不叫停实验。

人性经不住考验，特别是权力。温斯顿·丘吉尔的例子，他经历过人生的灿烂高峰和晦暗低谷，一时间他是二战期间的英国首相，且是史上权力最高的首相，下一秒钟，他就只是一文不值的前首相了。在他权力的巅峰期，人们用诸如独裁、傲慢、偏狭这类具有暴君特质的词汇来形容他，而在他失势时，他又被认为是个自省谦卑的人

控制错觉。

对人类和很多动物而言，预测和控制这两种能力都是必需的。有一种叫作控制错觉的现象，我们以为我们能左右事情的结果，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股市中，我们完全无法通过自己的行为影响其结果，控制错觉误导自己，导致能力错觉，加重过度自信，投资者经常表现为把随机模式认定为规律。又比如买彩票，有人机选，有人自选，概率一样，自选通常有控制性错觉的影子。

社会偏见。

每个人看世界都有自己的偏见，也就是刻板印象，偏见决定你看到什么、忽视什么，偏见建构你眼中的世界，这些偏见选择信息。大脑从吸收信息到呈现信息给他人的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阶段当中，大脑中的偏见都把信息流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初来乍到，信息就已经出现了偏差，接着对信息进行编码，进一步扭曲它的面貌，然后送进记忆进行储存，储存下来的不乏虚假的信息，最后我们呈现给他人的，自然就是些谎言了。

自欺的心理原理，是一系列不断出现偏差的心理过程，而这些心理过程会影响到信息获得和信息分析的每一层面，导致了真相在一个接一个的心理步骤中被逐步地、系统性地扭曲了。

在一项试验中，人们按照持强烈支持死刑或强烈反对死刑的观点被分成了两组，然后给他们提供了一连串丰富的正反证据，有些证据是支持死刑，有些证据反对死刑。但是他们的意见并没有因此而趋向统一，相反，分歧进一步深化了。那些之前就反对死刑的人现在掌握了更多的证据，

虚假叙事。

主动构建虚假自我叙事美化自己或者合理化自己。

例如，费斯廷格教授的认知失调研究，邪教预言某时世界毁灭，届时世界并没有毁灭，邪教成员非但没有被真相唤醒，反而通过扭曲叙事来解释，是教主的祈祷拯救了地球，更加强化虚假信念，事实真相在虚假叙事面前不值一提。

自欺无意识

存在两个自我，有意识的与无意识的，自欺通常发生在无意识自我，也就是人性主宰的那个自我。

例如酗酒，有意识的知道酗酒的危害，无意识的自我只要现在就爽。两个对立的人格。宿醉后的自己会向昨晚醉酒中的自己大声抗议，但是在酒虫发痒的时候，醉酒的自己就会彻底忘记捶胸顿足、信誓旦旦的自己了。好像是宿醉后的自己能够意识到两个自我的存在，但是醉酒的自己却不知道另一人的存在，只顾自己快活，听不到另一半的呐喊无意识自我的欺骗行为。

投资中两个自我很常见，理性的自我知道，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可是到了场景中，面对K线，感性自我接管，别人恐惧时我更恐惧，别人贪婪时我更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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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们不能说自欺没有一点好处，我自己觉着有些场景适度自欺是有益的。

例如成事，自信是你坚持下去的动力，特别是遇到困难需要坚持的时候，此时，过度自信，可能是你坚持下去的唯一办法。有人说，你看到那些成功者都是幸存者偏差，这话正确，但是也要意识到，如果没有过度自信，可能早就放弃了，连幸存的机会也没有。

其次，适当自欺，是提升幸福感的手段，例如斯多葛的消极想象，就是通过人为降低参照点获得心理平静，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一点自欺，我觉着是有的，中国俗话：难得糊涂。

特里弗斯认为，自欺受到自然选择的青睐，目的是能让我们更好地欺骗自己进而欺骗他人，所以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天性作对呢？自欺毕竟能给我们带来各种利益。

问题是，自欺经常表现为一连串小便宜后面的大灾难。自欺最终会让我们损失惨重，把对真相的认识一再推迟，直到最后真相以可怕的力量爆发出来。

自欺的结局一般都非常惨烈，对于那些重大事件而言也是如此，比如错误的战争或错误的经济政策。我们可能暂时从欺骗自己和他人中获得好处，但是损失却是长期的。

生活的一条普遍规律就是无知的后果总是要迟一会儿才会降临，但是自欺的好处却是立竿见影的。

总的来说，自欺这种进化适应性，有利于远古祖先的生存繁衍，而对于顶远古大脑的现代人，自欺对于现代生活，特别对于投资是极其有害的。

特里弗斯在《愚昧者的愚昧》一书中防范自欺的解决方法，咨询局外人。

当两个自我冲突，特别是我们意识到自欺问题时，请局外人介入是一个好方法。

特里弗斯写道，我会把最近在人际关系上的挫折告诉一个朋友，告诉他我对对方的看法并且表示我想私下报复对方。他当然是反对的，因为他不在我的位置上，没有经历我内心的愤怒，所以这位朋友只是简单地问我，如果我这么做了，后果会是什么，到时我会怎样想，而且这种恶意的行为会带给我哪些得失？朋友们的另一个优势就是旁观者清，我心焦如焚，但他们可以隔岸观火。身处森林当中，就很容易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这个方法实际上是我们用理性自我去约束感性自我的方法，参见之前文章《》。

最后说说，特里弗斯自己应对自欺做得如何？毕竟他是这方面的顶级科学家。

特里弗斯认为，人类的精神生活有两大轴心：智力和清醒

我觉着，清醒是指反思的能力，对抗另一个冲动自我的能力，对抗感性自我S1的能力，也就是对抗人性的能力。

特里弗斯写道，

问题是，保持清醒和有能力改变自我又不是一回事。我这样的人很喜欢说教，过度自信，而且经常鄙视其他人的观点，但是我又很清楚我就是有这样的毛病，并且能够引经据典进行深刻的自我剖析。难道我不想改吗？当然。我能改得了吗？不能。对我而言，这就是自欺的矛盾和悲剧——我们想成为更好的人，但是很遗憾做不到。

太精彩了，特里弗斯最起码对自己是诚实的，没有在自欺这事上欺骗自己。，

理查德.费曼说，不要骗自己，因为你自己最好骗。

所以，对自己诚实，是我们应对自欺的第一步。

作者：饶钢，交大高金博士，港中文会计硕士，复旦哲学研究生，资深董秘CFO，财经作家，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客聘教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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