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审判宣判78年：判了7个人没判完一个国家，还有三笔账没还

今年，日本有个八十岁的老头一直在跑演讲。

他叫森正孝，静冈大学原来教和平学，一辈子研究 731 部队和细菌战。三十八岁那年，他拍了一部片子，叫《侵略——未被讲述的历史》。放完他给自己立了条规矩：广岛、长崎的事，日本人早当常识了；那么日本侵略亚洲这件事，哪天成了日本人的常识，他哪天收手。

四十二年过去，日本的课本里，“侵略”这个词越来越少。他没停。

十一月，他写文章说，自己到了中国人讲的“杖朝之年”，本来想拄着拐杖，安安静静过完剩下的日子。可日本的现实，不让他这么过。

一个国家的八十岁老人，还在替这个国家道歉。而这个国家，正在准备把自己的军队写进宪法。

1948 年 11 月 12 日：1231 页，判了 7 个人

时间拨回 1948 年。

11 月 4 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东京市谷开始念判决书。那份判决书 1231 页，念了八天。11 月 12 日下午念到最后一页：东条英机、广田弘毅、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松井石根、武藤章，七个人，绞刑；十六个人无期，东乡茂德二十年，重光葵七年。四十天后，12 月 23 日凌晨，七个人在巢鸭监狱被执行。

这是人类头一回用一整套法庭程序，把“发动战争”本身当成罪来审。审得慢，也审得重——1231 页，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说“你错了”的全部字数。但它只审了 28 个人。

今年是开庭 80 年，宣判 78 年。78 年够干什么？够一个婴儿长成老人，够一个国家换三代人，也够一段记忆被修剪得干干净净。

第一笔账，人的账

森正孝在文章里引了高市早苗一句话：我并不是当事人，因此我没有对战争进行反省，也没有理由被要求反省。这话逻辑很干净：我不是当事人，账不该我付。

问题在这儿——战后出生的德国总理，也没人是当事人。默克尔 1954 年生，她在达豪集中营解放七十周年那天说：我们所有人都对纳粹的全部受害者负有责任，无论年轻还是年老。同一代人，一个说“不关我事”，一个说“我必须承担”。差别不在出生年份，在这个国家把不把自己当成一个连续的东西。

高市 1961 年生。今年四月，她在自民党大会上说，修宪“时机已到”，力争 2027 年春天前有进展，核心是把自卫队写进宪法。今年她至少五次向靖国神社送祭品或者祭祀费：四月送“真榊”，八月十五日送“玉串料”，十月又送了两回。那个神社，1978 年 10 月 17 日就秘密把十四名甲级战犯合祀进去，瞒了十几年，到 1979 年外界才知道。

一边参拜战犯，一边说自己不是当事人。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

第二笔账，钱的账

德国那边的账，是有数的。

纳粹当年从波兰、苏联等地强征了大约一千万名劳工。2001 年起，德国政府联合约 6500 家企业成立“记忆、责任与未来”基金会，前后拿出 52 亿欧元，合六千六百多亿日元，赔给一百多个国家约 170 万人，2007 年才把发放做完。默克尔在收尾那天说：钱治不好受害者的痛，但我为很多人能拿到人道援助而自豪。

日本这边，这笔账至今拿不出一个能对上的数字。不是没钱——2026 财年，日本防卫费已经摸到 GDP 的 2%；十一月十四日的新消息是，政府打算把未来五年防卫费提到 60 万亿日元，比原来那份 43 万亿再抬一大截，还准备开一项“防卫特别所得税”。

钱去哪儿了，一目了然。赔给活人的账，一直空着；买给未来的武器，一项没落下。

第三笔账，课本的账

最狠的一笔，不在法庭上，在教室里。

日本现在有九家出版社出中学历史教科书。据日本民间研究者统计，只有一家在正文里明确写“侵略”，也只有它记了南京大屠杀。这本教材的采用率，约 0.5%。2023 年版的一些教材，把“南京大屠杀”这个词连同遇难人数一起删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只留在注释里。今年文部科学省审完的新一批高中教材，2027 年度开始用，有的把慰安妇和强征劳工写成“不存在强制”。长崎核爆资料馆也定了，明年三月起，“南京大屠杀”改叫“南京事件”。词换了，事就轻了；事轻了，下一代就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等他们长大，听见“中国威胁论”，会觉得有道理——因为他们没学过另一面。

今年七月，皮尤在三十六个国家和地区做了调查，二十七个地方对华好感度超过美国。日本是少数站在另一边的地方。

森正孝说，日本社会对历史的无知，是这些论调能流行的土壤。这话不好听，可这是他自己国家的事，他说得比谁都准。

那“正常的日本”，到底该是什么样

回到那个八十岁的人。

他说，日本真正要解决的，从来不是怎么重新当军事大国，而是怎么成为一个敢正视历史、被邻居信得过的国家。他把答案压成两句：守住中日之间签过的那四个文件；真诚面对侵略和殖民那段历史。而且不能停在嘴上。

四个文件里有一句话，1972 年就写下了：日本国政府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对“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日本国政府充分理解和尊重。去年十一月，高市在国会说，台湾那边一动武，可能构成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纸上的承诺，和台上的话，中间隔着的就是那三笔账。

账不清，说什么都轻。我后来一直在想，什么叫“正常”。大概不是有几艘航母、宪法改没改，而是这个国家能不能站在一个受害者面前，把“对不起”说完整，说四十年，说到下一代还认。

一个八十岁的老人还在做这件事，说明这件事，还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