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公元386年长安朱雀大街上演一桩满城哗然的怪事。曾经身居宫廷的慕容明月身怀六甲，坐上简陋花轿嫁给街头乞丐王二狗。光鲜的前朝后妃跌落尘埃，引来满城百姓围观取笑。这场看似自甘堕落的婚事，实则是一名绝境女子谋划已久的求生之计。十年光阴悄然而过。公元396年西燕大军兵临长安。当年乞丐妇的儿子身披铠甲领兵围城。积压十载的血海深仇，终于迎来清算的时刻。
翻看慕容明月的过往，命运的起落让人唏嘘不已。早年的她深得苻坚的垂爱。一场巫蛊风波席卷整个慕容家族。族人尽数惨遭屠戮。苻坚念及她身怀有孕，暂且保全她的性命。新的皇后很快入主中宫。慕容明月被丢进深冷的冷宫。腹中孩儿没能活下来。接连的打击搅乱她的神志。整整三年的疯癫岁月消磨掉她往日的荣光。醉酒的苻坚闯入冷宫，言语极尽羞辱。满腔悲愤之下她咬破舌尖，鲜血喷向帝王。这场冲撞换来一纸废黜的处置。她被彻底驱逐皇宫。
冷宫度日的阶段，侍卫赵五给予过她为数不多的暖意。一碗热饭，几回挺身相护。这名底层侍卫最后惨死在宫门棍棒之下。慕容明月腹中的孩子便是此人的骨肉。新皇后心胸狭隘。不会放任废后活在世间。无穷无尽的追杀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想要躲过屠刀，她需要制造自己彻底沉沦的假象。市井之间人人可欺的乞丐王二狗，变成她计划里面最重要的棋子。拜堂成婚的当夜，破败草棚之中，她熬过撕心裂肺的生产过程。新生男孩被冠以赵灭秦这个饱含恨意的名字。
往后漫长的十年，长安市井多了一户挣扎求生的贫苦人家。王二狗沿街乞讨换取口粮。慕容明月依靠缝补衣物维持家用。年幼的孩子外出捡拾煤核补贴生计。周遭邻里只看见一家三口饥寒交迫的模样。没有人留意深夜草棚里面发生的一切。碎瓦片充当书写工具，泥土地面化作画板。她教会孩子认字识理。一根木棍在地上勾勒山川关隘。秘密信使往来不断。侥幸活下来的慕容旧部已经在西燕建立政权。复仇的火种悄悄积蓄力量。
平静的伪装在孩子九岁那年被无情撕碎。王二狗拼命护住半块得来不易的馍，被新皇后的亲侄当街打死。看着朝夕相处之人冰冷的躯体，慕容明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她取出那枚反复摩挲的半块玉佩。蛰伏的日子到此结束。
公元396年，十万西燕部队直扑长安城墙。十九岁的赵灭秦一身戎装立于阵前。队伍后方，一名瞎掉右眼的妇人骑乘瘸马随行。城头之上的苻坚放声嘲弄，拿乞丐出身的过往大肆讥讽。破空而来的利箭射穿他头顶的皇冠。少年将军高声细数一桩桩血债。城门轰然破碎。苻坚看清妇人残缺的右眼。那道伤痕源自当年他手中的金簪。慕容明月缓缓亮出半块玉佩。所有旧日伤害，到了一一偿还的时刻。
大仇得报的瞬间，她没有直接取走苻坚的性命。昔日帝王被捆绑在赵五殒命的宫门位置。士兵轮番敲打残破碗具。刺耳声响复刻当年慕容全族受刑之时，刽子手饮酒摔碗的场景。持续的精神摧残把苻坚逼至疯癫。
尘埃落定之后，慕容明月重回那间破旧草棚。荒草覆盖王二狗的坟茔。她郑重行下叩拜大礼。这个底层乞丐用自己的名声，换取母子二人的喘息之机。赵灭秦执掌西燕政权。追封亲生父亲赵五为孝烈帝。养父王二狗获封义丐公。往后的岁月慕容明月长居佛堂。两座供奉男子的牌位常年摆放案前。身边侍从也曾发问，探寻她内心真正的情意。老人摩挲玉佩淡淡作答。情爱爱恨皆是浮云。绝境里面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等到她八十岁寿终，贴身侍从才发现怀中藏有第三方牌位。简简单单刻下前秦废后慕容氏。不依附任何男子的姓氏，不加任何美谥。干干净净如同当年踏出宫门满身伤痕却不肯屈服的自己。
绝境之中的隐忍，可以让人熬过数不尽的磨难。
很多时候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量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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