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中频繁出现的＂蝗灾＂，为何现在已经很少在中国看到？

翻遍二十四史，能把皇帝逼得下罪己诏的天灾没几样，蝗虫算一个。可如今在中国生活的人，哪怕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也很少再见过那种＂日头都被遮黑＂的场面。

这条横行了两千多年的老对手，究竟是被谁按住了？答案藏在一群科学家的实验室里，也藏在黄河故道的芦苇丛中，更藏在天山脚下的鸟窝里。

要理解这场悄无声息的胜利有多不容易，得先知道对手有多凶。据郭郛等著《中国飞蝗生物学》记载，近代以前中国的2000多年历史中＂大规模的蝗灾达到804次，平均3年发生一次＂。

这个频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几乎躲不开三四场大灾，庄稼被啃光、粮价飞涨、饥民流亡，是那个年代反复上演的剧本。

古人不是没想过办法。徐光启在《除蝗疏》里把水、旱、蝗并列为三大凶，可见重视程度。宋朝甚至搞过一种＂以物换蝗＂的激励机制。

宋神宗时规定：＂得蝻五升或蝗一斗，给细色谷一升；蝗种一升，给粗色谷二升。＂官府用真金白粮鼓励百姓下地捉虫，效率自然高不少。

可惜这些法子说到底都是被动挨打，蝗群一起，往往已经晚了。真正让局面翻转的钥匙，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被拿到手的。

1952年，从美国拿到博士学位回国的马世骏接下任务，带队跑遍黄泛区和几大湖畔。他们发现，飞蝗最钟意的产卵地，恰恰是干旱季节裸露出来的河床和滩涂。

找到根子，八个字的方针就此立住——改治结合，根除蝗害。这八个字听着平淡，做起来是几十年的活。

在飞蝗可能产卵的地区主动治理河流，加固堤坝，避免因干旱导致大面积的河床裸露，不让蝗虫有产卵机会；即便土里已经产下卵，自然环境中产生的真菌也会将其逐渐消灭。

同时，农业测报人员继续对重点地区的飞蝗虫卵进行监控和测报，尽可能在其尚未破土前就全部清除。把蝗虫的老家改了，它想成气候都难。

光在地上折腾还不够，天上也得配合。安-2飞机早年就飞进了灭蝗队伍，后来山东、河北、新疆三地还专门建了治蝗机场。

农用飞机一次喷洒能覆盖上千亩，遇到突发蝗情基本能做到当天发现、当天压制。这套空地联动的体系，在世界范围内也算得上顶配。

生物防治这一路更有意思。新疆伊犁河谷有个流传多年的传统项目，新疆伊宁每年都有例行的筑巢引鸟行动，至今已经吸引了20多万只粉红椋鸟在此筑巢产卵，帮助当地防范了多次可能出现的大规模＂蝗灾＂。

这种粉色小鸟胃口惊人，一天能干掉一百多只蝗虫，牧民管它们叫＂草原保镖＂。农牧交错带上放牧鸡鸭，也是同样的思路，让食物链自己去解决问题。

科技这条线走得更远。飞蝗为什么能从散兵游勇突然变成遮天蔽日的军团？多年来这是个谜。

我国研究团队成功实现对蝗虫群聚信息素4-乙烯基苯甲醚（4VA）生物合成与释放过程的精准化学调控，破译了这场＂虫族密会＂的暗号，今后生态防范蝗灾成为可能。这项成果由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康乐团队与北京大学雷晓光团队合作完成。

掐断了蝗虫聚集的化学信号，等于釜底抽薪。那么，中国现在到底把蝗灾按到了什么水平？看一组数字就明白。

东亚飞蝗孳生地由近8000万亩下降到目前的2200万亩，发生密度持续控制在较低水平，近30年来未出现大规模起飞危害；草原蝗虫危害面积减少35.7%，连续10年未爆发大规模草原蝗灾。老巢缩了七成，飞蝗成灾这件事，在中国东部基本已经翻篇。

不过防线一旦松懈就可能反弹，这根弦谁都不敢放。农业农村部门每年都会做形势研判。

2025年蝗虫发生接近常年，东亚飞蝗、亚洲飞蝗、西藏飞蝗总体中等偏轻发生，北方农牧区土蝗总体中等发生，局部可能出现高密度蝗情，新疆、云南等边境局部地区有蝗虫入侵风险。

2026年春夏交替之际，各地植保系统的监测网依旧铺得密密麻麻，无人机加人工踏查，几乎不给蝗虫留死角。边境防控是近些年格外吃劲的一环。

中亚草原的蝗群、南亚次大陆的沙漠蝗，都可能借着季风越境而来。中哈边境草原蝗灾防控应急演练在伊宁县阿乌利亚乡库鲁斯台草场进行，无人机、地面队伍、化学应急、生物制剂全流程走一遍，为的就是把可能飘进来的蝗群挡在国门外。

这类演练在新疆已经成了年年都排的必修课。反观世界其他地方，蝗虫的威胁一点没减。

2020年那场席卷东非和南亚的沙漠蝗至今让人心有余悸，肯尼亚、埃塞俄比亚、巴基斯坦的农田连片被啃。近两年的联合国粮农组织报告里，也门、苏丹、阿富汗等地依旧是沙漠蝗的高发区。

放在国际视野下看，中国这套体系的价值就更清楚——治蝗从来不是打赢一仗就完事，而是几十年不松劲地经营。

回过头看，史书里＂群飞蔽天，旬日不息＂的字句，之所以在今天的新闻里近乎消失，靠的既不是运气也不是气候格外眷顾，而是马世骏那一代人打下的地基，加上后来者一代接一代往上添砖。

蝗虫本身还在，它们蛰伏在河滩、草原、荒地的土层里，只是这一次，主动权终于攥在了人手上。老天爷手里那张最狠的牌，中国人算是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