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0年代的伦敦，德国空袭警报响起时，张学良的三个孩子没有父母陪在身边。对于年幼的张闾玗来说，那些轰鸣、爆炸和仓促逃难，不只是战争记忆，也成了后来病痛故事的一部分。
这段经历后来被家人反复提起，却很难用一个瞬间解释张闾玗的精神疾病。战争的惊吓、父母长期缺席、照料不足，都可能加重了他的处境。把病因简单归结为一次空袭，并不严谨；但在动荡年月里，孩子缺乏稳定照护，确是不能忽略的背景。
于凤至当时正因乳腺癌接受治疗，张学良则被长期看管。三个孩子留在英国，由父亲的友人照料。战争让日常生活不断中断，求学和起居都难有保障。对一个孩子而言，家中没有父母，身边又缺少可靠的大人，影响往往不是一场灾难过后就能消散。
后来，于凤至把孩子们接到美国，尽力为张闾玗寻医问诊。可病情已相当严重，治疗并未让他恢复到能够独立生活的程度。母亲的经济压力也不小。她靠经营投资改善生活，才逐渐有能力承担长期照料与医疗开支。那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1956年，张闾玗已经39岁，病势沉重，最想做的事，是见父亲一面。张学良当时在台湾，仍受严密看管。于凤至托宋子文帮忙斡旋，宋子文夫妇最终促成了赴台安排。机会摆在眼前，于凤至却没有同行。
她顾虑的并非路途，而是台湾方面可能带来的风险。她与蒋介石之间积有旧怨，过去也曾试图以掌握的材料保护张学良。她不愿亲自前往，便安排两位美国友人陪儿子赴台。这个决定后来成了她心中难以放下的一道结。
张闾玗抵达基隆后不久，住进永和医院接受治疗。同年10月，他病逝于台湾。宋美龄写信告知消息，信中的措辞克制，落在于凤至眼里却无比沉重。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儿子，也失去了替儿子解释、陪伴和告别的机会。
需要分清的是，张闾玗并非单纯因为一次赴台行程而离世。他原本病情严重，长期治疗效果有限；赴台期间缺少至亲陪护，则使于凤至此后不断自责。悲剧的复杂处就在这里：既有病症本身，也有战乱、分离与家庭处境交织而成的缺憾。
家中另一个儿子张闾珣，也有自己的执念。他在美国求学，曾因华人身份遭遇歧视，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凭本事证明自己。赛车成了他追求认可的方式。母亲和妻子都担心风险，劝他停下来，他却没有放弃。
据相关叙述，张闾珣曾在加州比赛中获胜，之后把目标放得更高，盼望在更大范围的赛事中取得成绩。赛车不是普通的兴趣。高速、弯道、路况和天气，任何一项判断失误，都可能把练习变成事故。偏偏他选择在家人不知情时练车，风险也因此更难被及时制止。
1956年前后一个有雾的清晨，他照常驾车前往山路练习。视线受阻，路面情况难以判断，车辆发生失控，与迎面卡车擦碰后坠下道路。事故造成严重脊髓损伤，张闾珣高位截瘫。无论他此前取得过怎样的成绩，那一刻之后，人生都被彻底改写。
他在纽约接受治疗，病情长期未能稳定。1959年秋，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张闾珣去世。把这场事故说成“为争全美第一”而亡，能概括他的雄心，却容易遮住事故本身的具体原因：清晨练车、浓雾、山路与失控，共同构成了致命的条件。
张学良与于凤至的三个儿子，最终都未能长大成人：三子张闾琪12岁时因肺病去世，张闾玗病逝于台湾，张闾珣则在车祸重伤后离世。家族出身显赫，并不能替他们挡住战争、疾病和意外。于凤至晚年仍与女儿张闾瑛相伴，长子留下的后代也成为她生活中的亲人。那些缺席的父母、未能完成的告别，以及一次次延误的治疗，留在这个家庭的记忆里，远比赛车胜负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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