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械入宋》爆火，演员要集体失业了吗？

我打开《持械入宋》，刚开始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情：一部全 AI的剧，到底凭什么如此全网爆火，而且网上竟然是一边倒的赞美，这又是什么邪门的热闹梗，我可不信邪，看两眼就关。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生生用了整整三天时间追完了已经播出的十季，那可是一千集！就算每集只有2分钟，也是三十个小时，我居然一天花十个小时看AI短剧，听上去不可思议，我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后悔，不仅如此，还不停地查什么时候再更新。

《持械入宋》海报 图源网络

AI 短剧《持械入宋》改编自番茄同名小说，8月21日上线红果短剧，现已更新十季共约1000集。截至11月7日，该剧全网播放量突破120亿。《持械入宋》的故事一句话能说清：5 名现代特战队员，携全套装备穿越到北宋宣和年间（宋徽宗时期，即北宋末年），现代武器对撞冷兵器战场。穿越剧我看过一些，主角掉进古代，脑子里叮一声响，什么都有了。银子花不完，功夫天下第一，连天气都听他的话。《持械入宋》不是这样，五个人带着枪和子弹掉进宣和年间，子弹打一颗少一颗，汽油烧一升少一升。枪管会热，会卡壳，会没有零件换。他们得数着用，省着用，用完了就得拿宋朝的鉄自己敲，自己磨。有一场戏，军械师蹲在院子里修一支弩，修了整整一集，两分钟，全是敲打和锉刀的声音。我居然看完了。因为我知道那支弩下一集要用来守村口，修不好是要死人的。

东西有限，命有限，每一步都得想清楚。这是它第一个聪明的地方，给穿越爽剧加了一道内部逻辑锁： 弹药会耗尽装备会损坏，物资会短缺；赢，靠的是战术布局团队配合和器械改良，不是主角金手指；而且它不回避代价，有突袭，有百姓死去，不是无脑爽剧。

还有一件事，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部剧里文言文不是摆设。

朝堂上奏对，文书往来，使节谈判，张嘴就是文言。第七季有一场戏，那个叫林昭的队长站在大殿上，引用《道德经》跟皇帝论幽云十六州的事，把太祖比作潜龙勿用，当今天子是飞龙在天。你听着一个 AI 生成的宋朝人念这些句子，心里会有莫名的触动，那些字一千年前有人这样说过，一千年来有人这样写过，现在被一台机器算出来，又念给众多懂得与不懂得的人听。你说这是技术也好，是荒唐也好，我那一刻是真的觉得，有些东西比子弹活得久。

编剧是懂古文和艺术的，不是那种掉书袋的懂，是知道文言在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收住的懂。

《持械入宋》剧照 图源网络

说到人物，我得停一下。

五个主角脸不一样，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在 AI 剧里是稀罕事。我看过一些AI短剧，主角换个衣裳我就认不出了，这部不会。队长林昭眉骨高，看人时眼睛往下压。狙击手谢长风瘦，脖子长，蹲在墙头的时候像一只隼。军械师马振邦手大，指节粗，摸枪管的样子跟他摸锄头一样。医官陈素走路快，说话慢。通信兵王浩川最年轻，笑起来嘴角一边高一边低。不仅主角，其它的配角也是千人千面，可见创作团队的制作水准和用心。

最让我难忘的是李清照。对，就是那个李清照。剧里她出场不多，但每一次出来，弹幕就厚一层。她的脸不是那种 AI 常见的、滑溜溜的、像剥了壳鸡蛋一样的脸。她的下颌线有点方，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有一点倦，有一丝清冷，又有一点不肯低头的硬。有人说是照着传世画像建的模。我不知道画像长什么样，我只知道，她站在一群男人中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藕色褙子，并没有念她的那些名句，而是温柔地说了一句什么话，很普通的话，不仅让小迷弟王浩川无限倾倒，也让我的鼻子酸了一下。一个 AI 做出来的人让你鼻子酸了，你说这算什么呢。

但说到底，技术是壳子是手段，壳子底下得有东西。这部剧的制作团队一共六个人，散在全国各地，有开网约车的，有送货的，有带孩子的宝妈。总策划五十四岁，以前创业败了好几次。他们用 AI 生画面，一集两分钟，普通镜头生三遍，打仗的镜头生十几二十遍。废掉的卡不算钱算时间。但他们第一季做了二十天，以前做别的剧三五天就出一部。他们把时间花在改剧本上，花在查宋朝人穿什么鞋、几品官穿什么颜色上，花在让那五个人像人这件事上。

后来剧火了，一百二十亿播放。有人问他们投了多少钱推广，他们说没投就是正常上线。我不太懂一百二十亿是什么概念。我只知道，我这样一个算是高知的人居然也掉进去了。他们说的口碑发酵大概就是像我这类从前对AI短剧嗤之以鼻的人，看完之后跟另一个读书会伙伴说，哎，那个剧还行，你看看。然后那个人也看了，写出了大段大段的感想。这件事很是耐人寻味，让我想了很久。

《持械入宋》剧照 图源网络

小时候听收音机里的评书，单田芳，沙哑嗓子，每天跟着追；后来电视里放武侠剧言情剧，那也是万人空巷；再后来有了网剧，手机上看的竖着的，有人看有人烦，那也算剧？不入流！现在短剧来了，AI短剧两分钟一集，铺天盖地，精英阶层颇不以为然，可是在这片新技术铺开的精神领域里，终究还是开出了像《持械入宋》这样完全不输给真人影视的花。一代人有一代人觉得不入流的东西。然后那些东西里，总有几样慢慢就留下来了。不是全部，大部分还是被忘了，但总有几样。

诗最早是傩歌，巫师跳大神唱的。后来有了《诗经》，风雅颂。风是民歌，是田间地头的东西，是俗的。雅是宫廷的，颂是庙堂的。可是现在我们把“风”也当成了经典。古诗十九首，写的是游子思妇，是离别和想念，在当时也就是流行歌曲。现在呢，在课本里。我不是说《持械入宋》能进课本。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短剧作为一种文艺形态，要么被淘汰，就如历史上被淘汰的各种大众文娱一般；要么变化，如相声也曾是不入流，却最终走上主流舞台那般。

受众需求和文化沉淀最终会决定其结局，就如当年秦汉时代以文为胜，诗歌不入流，而唐宋诗词蔚然大观反而要古文复兴的状态一样；至于AI短剧，它能以极低的成本创造价值，还在于其颠覆性。就如戏曲被电影颠覆，广播被电视颠覆，互联网颠覆了传统媒体一般，其价值最终在于需求，而不是先入为主的批评。至于它是不是能完全颠覆传统的真人影视，还真不好说。

《持械入宋》剧照 图源网络

而且一种东西刚出来的时候，大家觉得它低，觉得它快，觉得它不配。但快和慢不是判断好坏的标准。两分钟一集，一千集，加起来三十个小时。三十个小时里，我看进去了五个人，记住了一张像李清照的脸，听了一段“潜龙勿用”。这三十个小时我觉得自己没有浪费。

对AI 这件事我其实想得不太明白。它来得如此之快，在人类发展的进程中，它快得差不多像狂风暴雨了，写字的、画画的、拍片的、剪视频的，都听见了那声雷。有人跑，有人躲，有人撑开伞，有人干脆站到雨里，仰着头让雨浇。AI 把做画面的门槛削平了，像厨师把面团擀平一样容易；可是面团擀平了，包什么馅还是得人来想。那六个人的团队，算力花了一百多万，但最贵的东西是他们花了二十天改剧本，是团队中那个职业是送货员的兄弟说，攻城那场戏，能不能从一个小兵的视角拍，他爬过墙，他知道那种害怕。AI 不知道害怕，人知道。

所以应该暂时不用担心 AI 把什么都做了，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另一件事：人把什么都交给 AI，然后自己什么都不想了，那才可怕。工具快手不能懒；画面便宜了故事不能便宜；台词能生成了，话不能随便说。

《持械入宋》那帮人，火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减产。以前一个月做二十部，现在做几部。把时间留给读剧本，留给推敲。我觉得这个选择，比一百二十亿播放量更说明问题。一百二十亿是别人给的，减产是自己选的。一个人、一个团队，在风口上不往前冲，反而蹲下来，把手里的东西再看一遍。这不太像聪明人干的事，但有时候不太聪明的人能走远一点。

又想起剧里清冷雅致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李清照，她站在屋檐底下，抬头看天。AI做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作者：云淡风轻，六零后理工女，现居深圳。退休后闲适散淡。喜爱美食美景兼顾读书与瑜伽。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