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疼惜与焦急。
“前天我上药时,明明看见已经有结痂好转的迹象了,怎么伤口又扯开了?”
“澜亭,这几日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谢澜亭淡淡道:“没事,照常上药即可。”
温疏桐咬了咬唇,给他换好药后,试探地道。
“这几日,我住在你这边吧,你的伤是为我受的,我懂医理,也好随时查看你伤口的情况。”
闻言,谢澜亭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波澜不惊。
“疏桐,你如今还未出阁,我夫人如今不在,你久留在我府里,对名声有碍,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字字守礼,字字推拒。
温疏桐听着这番客套冷淡的话,只觉心头被针扎了一般。
从大慈恩庙平叛回来后,谢澜亭对待她的态度,甚至比从前还要客气、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温疏桐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澜亭,如今你我之间,当真还要讲究这些虚礼吗?”
“裴嘤宁已经走了,整个京城都知道你们已经和离了,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既然裴嘤宁已经走了,你为何还要找她,是忘了她这三年是怎么折辱你的吗?”
温疏桐站在书案前,泪眼盈盈地看着谢澜亭,胸口剧烈起伏。
在她眼中,谢澜亭是这世间最端方清正的君子。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男人,本该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女子,本该与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这三年来,她看着谢澜亭在裴家门下受尽委屈,看着裴嘤宁那般骄横跋扈地糟践他的心意,她的心每时每刻都在滴血。
温疏桐顿了顿,下一刻又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说了出来。
“如今老天垂怜,让你解脱了,一切阻碍都没有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直在等你。”
谢澜亭面色一顿,然后毫不犹豫道。
“疏桐,我已经成婚了。”
温疏桐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像是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
“当年若不是裴家用势压人,强行逼你退婚,你我本该早已结为连理。”
“年少在吴州时,你我泛舟湖上,同研古籍,共论经纬。我知你胸怀天下,你懂我济世之志,我们曾是所有人眼中最相配的知己!”
窗外的冷月洒在谢澜亭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而寂寥的轮廓。
随着温疏桐的倾诉,他的神思不可抑制地有些恍惚。
他是在吴州苦读诗书时,和温家有的交集。
温家世代从医,温老先生赏识他的才华,暗中资助他的同时,也在押注他未来的仕途。
温疏桐性情温顺端庄,知书达理,晓得他所有的喜好与避讳。
那时,他们在竹林小径漫步,谈论前朝诗词,商讨治国策论。
温疏桐是他心中妻子再好不过的人选。
他当初答应定亲,心里是满意的,这桩婚事也在他的人生规划之内。
他会入朝为官,有一位贤良淑德的正妻打理后宅,将来儿女绕膝,相敬如宾。
所以当年被裴家强逼退婚时,他对裴家亦是有怨恨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原本写得工工整整的人生章程,如何会变了。
可能是新婚夜。
他挑开盖头,看见那眼尾泛红的少女时,惊鸿一瞥。
她就像是一颗带着晨露的青杏,咬一口又酸又涩,满是尖刺,却饱满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他,是世间第一个采撷这颗青杏的人。
谢澜亭的视线缓缓落在眼前哭泣的温疏桐脸上。
许久,才开口。
“疏桐,往事已成往事。”
“温小姐。”
温疏桐面色惨白地僵在原地。
她看着谢澜亭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往事?”
温疏桐眼泪滚落,声音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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