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云锦斓到松风院时，萧怀瑾正坐在房里的紫檀木桌前写字。
灯火映在洁白的宣纸上，也照亮了他清隽冷淡的侧脸。
云锦斓压下一路的忐忑，轻声开口。
“世子唤奴婢过来，有什么吩咐？”
萧怀瑾头也没抬：“从今夜起，你调过来，近身伺候爷。”
云锦斓错愕之下脱口而出。
“近身伺候世子的，不该是秋棠吗？”
萧怀瑾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半抬眸子，目光越过灯焰落在她脸上，冷而讥诮。
“爷挑哪个奴婢近身伺候，还要先过问你？”
云锦斓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是她多想了。
近身伺候，不一定就是做通房。
她记得上一世，直到来年世子妃生辰过后，老夫人再次施压，萧怀瑾才真正让她入帐侍寝。
如今秋棠刚被选中，想来应是去跟嬷嬷学规矩了。
萧怀瑾让她过来，只是临时缺人伺候。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研墨。”
萧怀瑾冷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云锦斓回过神，轻声应是，走到桌边，纤细手指捻起松烟墨条，选砚台中缓缓研墨。
动作不敢太快，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萧怀瑾忽然皱起眉。
“你身上熏的什么不三不四的香？难闻的很。”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喜。
云锦斓的手指微微一僵。
前世也是如此。
刚被调到松风院的那段日子，萧怀瑾处处都能挑出她的错。
她研墨时腰弯得低了些，他便说她姿态不雅。
她有一次奉茶，不小心将茶水洒在桌上，他又冷声问她是不是故意卖弄。
为了不惹他厌烦，她私下练了一遍又一遍。
唯独身上的香味，她是真的没办法。
她和府里的其他下人一样，用的都是艾草皂角，从来没有碰过什么香粉。
那股淡淡的香气，是她从小便有的。
上一世，萧怀瑾并不相信。
后来在帐中，他亲手扯开她的寝衣，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涂抹任何勾人香粉，才没再提过。
想起那一幕，云锦斓脸色微白，指尖也跟着凉了下来。
她垂着眼，如实回答。
“回世子的话，奴婢没有熏香，和府里所有下人一样，只用了艾草皂角。”
萧怀瑾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重新提起笔。
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云锦斓也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世子妃柳若宜走了进来，一身素裙，眉眼温婉。
云锦斓立刻放下墨条，退到一旁行礼：“见过世子妃。”
柳若宜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看向萧怀瑾，像是嗔怪。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写策论？你若是熬坏了身子，母亲又要怪我这个做媳妇的照顾不周了。”
方才还神色冷淡的萧怀瑾，眉眼间渐渐有了暖意。
他放下笔，起身迎了过去。
“好，听你的，不写了。”
“外头雪大，怎么不多披一件大氅？”
云锦斓没有打扰这温柔缱绻的一幕，悄声退了下去。
她站在外面，看着外面落起的雪，想起了上一世。
那时，萧怀瑾经常熬夜写卷宗、写策论，她实在忍不住心疼，便小声劝他早些休息。
可萧怀瑾用种看不懂事的玩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薄唇带着讥诮。
“你以什么身份跟爷说这种话？”
她用了一辈子才明白。
萧怀瑾对柳若宜，是一心一意的白首夫妻。
萧怀瑾对她这个随手收的通房，只当是个发泄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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