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新婚夜里，张拴柱刚想跟媳妇亲热，隔壁传来的咳嗽声，瞬间让张拴柱没了兴致。
秋兰识趣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张拴柱。拴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僵在炕上一动不敢动。
张拴柱心里暗道这哪是自己的洞房，分明是自己在受刑。
更要命的是，这破屋就这一铺土炕。拴柱家两口子加上拴柱的公爹公婆，一家四口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全挤在这方寸之间。
拴柱他妈还时不时假咳一声，提醒儿子张拴柱老实点。
秋兰和拴柱都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秋兰索性披衣起床，走到院边的老槐树下，蹲在地上抹眼泪。拴柱跟出来，憋了半天挤出一句：“秋兰，是我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秋兰没抬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怕苦，可这男女有别，挤在一个炕上，我连翻身都不敢。”
拴柱咬咬牙，看着墙角那堆剩下的木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秋兰，我就在这搭个窝棚，咱们单独住。”
秋兰止住哭声，看了看那点可怜的木料，又看了看丈夫那股倔劲，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拴柱提着柴刀就往外跑。
“站住！”他妈张老太把他拦下，“家里没水了，去后山挑水。”
张老太是个懒人，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全压在拴柱身上，张老太自己整天蹲村口抽烟扯闲篇。
秋兰走过来，接过扁担：“妈，我去吧。”
张老太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秋兰挑着水桶出了门，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路边的树干上有新鲜的柴刀印子。秋兰顺着印记找去，果然看见拴柱正在林子里砍树，累得满头大汗。
秋兰没打扰拴柱，默默挑满水回了家。
下午，拴柱扛着一根细树干回来，手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子。拴柱和秋兰两个人对着那点木料，开始忙活。
拴柱的公爹还是疯疯癫癫的，蹲在门口傻笑。公爹看到他们搬木头，突然递过来几根旧藤条。
秋兰接过藤条，笑着说：“爹，您帮上大忙了。”
拴柱、秋兰和公爹一家三口，靠着几根破木头和藤条，在老槐树旁边，一点点把窝棚架子立了起来。
张老太看着他们忙活，嘴里嘟囔着瞎折腾，却也没再阻拦。
天黑了，起了风。
窝棚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拴柱和秋兰两个人缩在里面，冻得直哆嗦。
拴柱抱着秋兰，轻声说：“等咱攒了钱，一定盖间正经房子。”
秋兰靠在张拴柱怀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后半夜，风越来越大。
“咔嚓”一声，一根木梁断了。
棚顶塌下来，正好罩住拴柱和秋兰两个人。拴柱护住秋兰，自己被压在下面。
秋兰爬出来，看着断了的梁木，眼泪又掉了下来。
拴柱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却挂着笑：“没事，明天再修。”
秋兰瞪了他一眼：“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
拴柱指着塌了的棚顶：“你看，这像不像咱们成亲时的那个花轿？虽然简陋，但里面有你。”
秋兰破涕为笑。
秋兰在断木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油纸包。秋兰打开油纸包一看，是几块干硬的红薯片。这是秋兰出嫁时带的东西，秋兰一直找不到，竟然在这里。
秋兰把红薯片塞进拴柱嘴里，自己也掰了一小块。
拴柱和秋兰两个人就着冷风，嚼着那点甜丝丝的红薯干，看着天上的星星。
“拴柱，咱不走了，就在这把日子过出花来。”
“好，听你的。”
第二天，拴柱去镇上打零工，挣点钱买麻绳和铁钉。秋兰留在家里，继续砍树编藤。
拴柱的疯公爹今天居然清醒了一点，帮秋兰捡树枝。
秋兰一边干活，一边跟公爹说话：“爹，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待您的。”
公爹呜呜啊啊地比划着，突然拉着秋兰的手，往深山里走。
两个人走了小半天，公爹指着眼前的一片林子。
秋兰一看，眼睛亮了。
那是一片好木头！
秋兰正愁木料太零碎，公爹就把她带到了这。
秋兰解下自己的红头绳，系在树上做记号，然后秋兰和公爹一起往回走。
路过一片荒地时，秋兰看见张老太正在那转悠，眼神躲躲闪闪的。
秋兰没吱声，扶着公爹继续走。
晚上，拴柱回来了，还带回一包糖。
秋兰把糖塞进拴柱嘴里，然后兴奋地说：“拴柱，我发现宝了。”
秋兰把深山里有好木头的事告诉了拴柱。
拴柱一听，立马起身就要去看林子。
“明天去，天黑了，山里危险。”秋兰拉住他。
第二天一早，拴柱和秋兰两个人往深山去。
到了地方，拴柱和秋兰却发现秋兰做好记号的木头下放着一堆玉米面。
旁边还有脚印，是那种窄窄的裹脚布印子。
送玉米面的人是张老太。
张老太不是懒，是怕儿女过好了，自己就没了掌控力。她偷偷藏起粮食，又偷偷给小两口的筹备计划暗中使绊子。
拴柱看着那堆玉米面，脸涨得通红。
秋兰拉住拴柱，大声说：“妈给咱们送粮来了，快搬木头。”
秋兰故意喊得很大声，让躲在暗处的张老太听见。
从那天起，张老太安静了不少。
有了好木头，加上买来的铁钉麻绳，窝棚很快就修好了。
窝棚虽然还是漏风，但总算有了个像样的遮拦。
更重要的是，拴柱和秋兰两个人有了自己的空间。
夜里，拴柱抱着秋兰，终于可以小声说些悄悄话了。
“秋兰，我想在屋后开块地，种点药材。”
秋兰坐起来：“我娘家是种药草的，这事我能行。”
两个人头挨着头，在油灯下画起了田地的图样。
疯公爹在门口，看着他们的影子，嘴里含糊地念着：“好……好……”
张老太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秋兰开始跟着公爹往山里跑，识别各种草药。
拴柱则在屋后开垦荒地。
张老太偶尔也搭把手，但嘴上还是不闲着：“种药草能当饭吃？”
秋兰笑着说：“妈，这比种玉米值钱。”
药苗买回来，是细小的嫩芽。
秋兰小心翼翼地栽种药苗，像伺候孩子一样。
拴柱去镇上买药苗时，帮药铺老板运了货，老板一高兴，给了他一包改良的黄芩籽，说这东西生命力强。
没过多久，药苗发黄枯萎，秋兰愁得整夜睡不着，上山挑水浇灌药苗。疯癫的公公突然拽着秋兰往山跑，公爹短暂清醒后竟认出这些药苗，还指点秋兰寻来山泉水灌溉药苗，秋兰按公爹的指点照料后，药苗渐渐恢复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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