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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商场”+“垃圾时间”,怎么成了上海600万老年人的“黄金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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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19字,预计阅读时间4分钟

工作日中午,上海普陀区长寿路的亚新生活广场,一栋1996年就开业、曾经风光、后来一度冷清的老商场里,二楼的灯光是暖的,圆桌一张接一张坐满了头发花白的人。上菜、碰杯、说笑,饭后有人去棋牌室,有人去KTV,有人走进舞池,一直待到傍晚再吃一顿,才慢悠悠地出门,坐地铁回家。

这个地方叫“壹天聚乐部”,它的运营方是“东犁退休俱乐部”。

下图:设在亚新生活广场内的壹天聚乐部以“时光”主题为设计、打造影视摄影级布景,店内还原了各个年代记录岁月、定格时光的照相馆,并组成跨越时代的沉浸式街区(图源:淘最厨房)


而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海不少老旧商业体里反复上演。它看起来只是“大爷大妈聚会”,背后却藏着一条关于产业焕新和城市更新的新逻辑——

当一批商场被时代推到边缘,另一批人正带着时间和钱走进去,把原本无人问津的空间和时段,重新赋予价值。

一、两个“困境”,恰好长在了一起

要看懂这件事,先看两组数据。

第一组,是上海的老龄化程度。根据上海市民政局发布的2025年统计信息,截至2025年末,全市户籍人口1555.70万人,其中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584.38万人,占比37.6%;65岁及以上466.50万人,占比30.0%;80岁及以上高龄老人89.56万人。

也就是说,上海每三个户籍人口里,就有一个超过60岁。这是一座深度老龄化的超大城市,而且这批“新老人”大多身体硬朗、退休有保障、时间完全自由。

第二组,是老旧商业的处境。一边是新商场不断开业,一边是老商场承压。仲量联行数据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上海核心商圈零售物业空置率为8.4%,非核心商圈空置率高达13.3%,租金仍在“以价换量”。戴德梁行的报告则显示,同期上海整体零售物业空置率约9.23%。


图源:蓝皮书商业视角、申生志

空置率只是“面积”的闲置,更隐蔽的是“时间”的闲置。对绝大多数商场来说,周末和晚间是黄金时段,而工作日的整个白天,客流稀少,餐饮、KTV、影院、面包房都在为这段“垃圾时间”发愁——租金照付,折旧照算,座位却空着。

把两组数据放在一起,一个耐人寻味的互补出现了:

一边,是数以百万计、有钱有闲、白天无处可去的老人;另一边,是大量熬不过工作日白天、空间和时段双双闲置的老商场。

一个缺去处,一个缺客流。两者的困境,恰好长在了一起。

二、先有人,再开店:一套“反向”的打法

但你千万不要以为,随便哪个商场摆几桌饭,就能把老人请进来。这里面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关键的一点,是“先有人、再开店”的顺序。

位于亚新生活广场二楼的“壹天聚乐部”的运营方,是上海东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旗下的东犁退休俱乐部。其创始人的创业灵感,来自一次日本考察——日本上市公司Halmek用“电台节目+线下沙龙+内容杂志”的模式服务银发族,深受认可。他把这套逻辑搬到上海,做了本土化改造:用电视代替电台,用公众号代替杂志,同时保留线下沙龙。

东犁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租场地,而是做内容、攒信任。其旗下电视节目《我们退休啦》在上海都市频道播出期间,收视率约1%,每天覆盖约40万人次/天。节目积累的观众,先转化为小程序用户,再一步步沉淀到私域和社群里。如今,东犁的内容矩阵已覆盖视频号、抖音、小红书等平台,拥有数百个矩阵账号,小程序注册用户超过300万。

下图:东犁旗下节目《我们退休啦》在上海都市频道播出期间,收视率大约在1%,覆盖40万人次/天。节目积累的观众逐渐转化为小程序用户,并进一步沉淀至私域(图源:石头659230)

等到这300万会员形成了,线下门店才开出来。东犁创始人讲过一句很直白的话:

“我们不是先做壹天聚乐部再做退休俱乐部,而是反过来的。没有持续的流量和品牌口碑积累,单店很难存活。”

这句话,值得所有做招商运营的人反复读。

很多老商场的误区,是把“活不下去”归因于装修旧、业态老,以为换一身新、招一个网红业态就能翻身。可现实是,没有自有客流,再新的空间也只是换个方式继续空着。东犁的“反向”恰恰在于——它是带着300万真实会员进场,商场对它而言不是用来“赌客流”的地方,而是承接已有流量的容器。

实际效果显而易见。亚新生活广场从2015年起曾几次调整业态,始终反响平平;2024年经过新一轮调整,重新定位为白天“银发经济”+晚上“夜经济”,二楼引入的主力店正是“壹天聚乐部”,打出“要聚聚一天”的口号。

下图:在壹天聚乐部里参加各种消费活动的老人(图源:壹天聚乐部)


类似的故事不止一家。在徐汇区宜山路光启城,前身是一家门可罗雀的日料店,经适老化改造后成为“馨乐汇一日聚”,工作日中午十几桌全满,客流量是商场里其他饭店的两倍;其运营方介绍,相关门店会员已超4万人,光启城这家店一度订到两个月之后。

由此可见,“壹天聚乐部”和“馨乐汇”共同印证了同一件事:同样的地段、同样的铺面,换了对的人群和对的组织方式,就能从“门可罗雀”变成“客流之王”。

三、人均百元管两顿饭,它赚的不是饭钱

可能很多人会有一个疑问:人均100多元,吃两顿正餐、30多个菜不重样,还能免费唱歌、跳舞、打牌,企业怎么可能赚钱?甚至有老人自己都想不通,说“在家烧两顿成本都不止”,担心店家倒闭。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明白:这门生意里,那两顿饭根本不是利润中心。

先看成本是怎么控住的。“壹天聚乐部”采用套餐制,以“桌”为单位提前预订,门店可以据此安排菜品和人员排班,减少损耗;菜单每三个月更换一次,通过集中采购压低进货成本。东犁在上海的4家门店,单店面积都超过3000平方米,设有“岁月情怀”“时光照相馆”“环球主题馆”“世界之窗”等主题,人均消费100多元,就能享受两顿正餐和全天娱乐。

下图:壹天聚乐部世博店的套餐菜单(图源:淘最阿拉上海)


真正让模式成立的,是“高频”和“后端”。

东犁形成了清晰的产品金字塔:

·塔基是每周一两次的高频本地聚会;

·塔身向上依次是:国内中长线、出境游和私家团。

高频聚会把人牢牢黏住,再带动低频、高客单的消费,综合复购率超过60%。首店“壹天聚”共康店,18个月实现回本。创始人说得清楚:盈利的关键,是持续的流量输入和较高的复购频次。

下图:东犁的旅游用户(图源:36氪)


而聚会这个“入口”,真正通向的是背后的整条产业链。2025年,东犁旅游业务营收超过8亿元,银发电商业务达到3至4亿元。东犁在上海约有300万注册会员,其中每年在平台消费超过40万元的用户就有上千人,年消费20万、10万、5万以上的人群同样规模不小。

下图:东犁四大业务板块(图源:康养产业研究会)


“老年人只图便宜”,其实是个误会。百元一日聚是引流款,是建立信任的“钩子”;真正的利润,来自高客单的主题游。比如东犁推出的“不一样的黄山”系列,客单价超过4000元,凭借全程分餐制、深度文化体验和品质住宿,重新定义中老年黄山游,未来3个月班期一经推出即售罄,销量破千单。

所以,与其说这是“老年餐饮”,不如说它是一个线下的“流量入口”加“私域运营”。商场里那顿100元的饭,本质上是获客成本,而不是利润来源。看懂这一层,才算看懂了这套模式。

下图:2026年,东犁完成亿元级B轮融资,小程序注册用户超过300万(图源:静静的说说)


四、“垃圾时间”再定价:产业焕新与城市更新的一条新逻辑

如果说“自带流量、反向开店”解释了老旧空间为什么能被盘活,那么再往深想一下,真正指向未来的,是“时间”这个维度的重新定价。

过去衡量一处商业地产,看的是位置、面积、租金。但这套算法里,“时间”是被忽略的。同一个铺面、同一套设备,周末晚间价值千金,工作日白天却近乎零产出。这部分被闲置的时间,过去是纯粹的成本,如今被银发客流精准地填上了。

老人的时间是弹性的,他们不需要赶在周末,也不挤晚间高峰,恰恰集中在工作日白天到店。这就让商场原本最不值钱的“垃圾时间”,变成了有稳定客流、稳定消费的“黄金时间”。

下图:在壹天聚乐部走秀、跳舞、拍照的活力老人(图源:壹天聚乐部)


很多人一谈城市更新,想到的往往是宏大叙事。但东犁和它的同类们提供的,是另一种更轻巧、也更可持续的路径:不动建筑的筋骨,而是把闲置的空间、闲置的时段,重新匹配给最需要它们的人。老商场没有变年轻,却重新变得有用;老人没有被“安置”,而是成了被认真对待的顾客。

再往大处看,当线上平台把越来越多标准化的交易吸走,线下空间“卖货”的功能确实在被削弱。但它并没有因此失去价值,而是在转向另一些无法被屏幕替代的东西——人与人面对面的信任、陪伴、社交,以及对一段完整时间的经营。谁能把这些经营好,谁就能为线下空间重新定价。

从这个角度看,“垃圾时间”变成“黄金时间”,变的不只是客流,而是一整套定价逻辑:空间的价值,不再只由地段和面积决定,也由它能否重新组织时间、信任和关系来决定。

结语

上海有584万老人,也有大量在白天沉默着的老商场。

这场静悄悄的焕新,没有轰动的开工仪式,也没有耀眼的新地标。它只是让一群被时间“剩下”的人,走进了一批被时段“剩下”的空间,然后各取所需,彼此成全。

原创作者:上海产业转型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

责任编辑:胡珊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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