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定居伦敦的女孩晒出来的一堆奢侈品,网友一笔一笔算账,一款伦敦专柜标价七八万英镑的铂金包,相当于一名公安部副部长不吃不喝干二十年才能攒够。
这个女孩的身份,是越南一位公安部副部长的女儿。她在社交账号上经常晒名表、珠宝、限量款包包,住处被网友定位在伦敦核心地段的高档住宅。
越南公职人员的薪资标准是公开的,副部长级别的岗位,折算成人民币月薪也就几千块。就算把各类津贴全部算进去,一年合法到手的收入,和海外豪宅、顶级奢侈品的开销完全搭不上边。
普通人心里都明白,靠工资根本撑不起这样的生活。最让人心里别扭的,是这件事撞上了越南持续推进的反腐浪潮。
这几年越南反腐声势不小,疫情救援包机案、跨境网赌大案接连爆出,不少高官和身边亲信都落马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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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轰轰烈烈的打虎行动,另一边,高官家属在海外高调炫富,这种反差,直接点燃了普通人的不满情绪。
很多人看完只当成普通的炫富瓜,其实这件事只是浮在表面的引子。真正藏在底下的,是越南持续二十多年都没能理顺的难题,也就是强力部门手里庞大的商业资产,以及收益去向。
先说越南军方手里的 Viettel 集团,这家由军方掌控的电信企业,2025 年全年营收 88 亿美元,税前利润达到 25 亿美元。拿这个数字对比就很直观,2026 年越南全国军费预算是 115 亿美元,这家公司一年的税前利润,差不多占到全国公开军费的五分之一。
这家企业不归国资委管理,直接向国防部汇报。一部分利润确实用来补充军费,剩下很大一部分资金去向没有对外公开,慢慢形成了军队内部的福利池和灰色空间。
苏林很早就清楚这里面藏着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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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公安部长任上的时候,就发起熔炉反腐,查处不少军地腐败人员。他心里清楚,军队长期把大量精力放在做生意上,对部队战斗力本身会造成拖累。
但想要动这块蛋糕,难度超乎想象。越南军方在越共中央委员会里面占据 26 个席位,掌权的全是资深将领。想要调整这套商业体系,不是简单的改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剧烈的政治震荡。
阮富仲执政的时候,其实尝试过收拢军队的商业版图。2017 到 2019 年,国防部出台方案,计划把 88 家军队下属企业压缩到 17 家,退出地产、建筑、贸易这类纯商业板块,只保留通信、国防工业这类军民融合项目。国会也配套修改法案,原定 2019 年落地执行。
最后的结果,只是象征性退出了一小部分生意。Viettel 没有受到任何冲击,业务规模还在持续扩张。席位摆在那里,大家的利益绑在一起,谁都不愿意先让步。
既然动不了军方已经成型的商业盘子,后来苏林换了一套思路。他开始给公安体系搭建属于自己的商业底盘,形成力量上的制衡。
2025 年 2 月,原本归国资委管理的越南第三大运营商,被划转到公安部名下。同年 7 月,国资委又把 FPT Telecom 过半国有股份移交公安。政府数字化转型办公室,也从科技部划到公安部。
全国人口实名数据库、政务系统、国家级大数据中心,全部由公安部主导建设。能源项目的审批链条也出现变化,外资天然气终端项目,对接审核的不是工贸部门,而是公安。
现在外资企业想要在越南落地能源、港口、电信项目,必须先通过公安的安全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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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手里,已经握着基础设施、通信平台、能源节点和外资准入审核的多重权限。
公安经商,风险比军队经商要突出得多。军队体系相对封闭,业务大多围绕国防配套展开。公安不一样,手里握着执法权、侦查权、审批权,还掌握全部的数据资源。
当地不少商户都能感受到这种无形的压力。酒店、商场、酒吧,如果选择公安背景的安保公司,日常检查会顺畅很多。要是不合作,消防核验、治安排查、合规核查,很容易接踵而至。
同一个部门,既制定规则、负责监管,又亲自下场做生意,其他市场主体很难拥有公平竞争的环境。
反腐的闭环也在这里出现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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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越南查办案件,大多依靠公安系统去核查其他部委和地方官员。现在公安本身手握巨大商业利益,谁来监督公安体系内部的问题。这些年落马的,大多是地方官员、部委中层和公安基层人员,触及公安核心商业利益的案子,十分少见。
权力牟利的方式早就变了,不一定需要直接收现金。只要在审批、核查环节松一松口子,给关联企业提供便利,财富就能借着正常经营的外壳,流转到家属手里。这种模式账面干干净净,追查起来难度极大。
法规层面也给这类行为留出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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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7 月新实施的公务员法,写明公职人员可以参与企业投资,政策上鼓励党员合法致富。后续越共中央出台新规,公安系统的党员进行投资经营,不需要提前报批。
放在早些年,这类行为叫下海经商,而越南公安体系,相当于允许公职人员保留执法身份的同时,直接参与商业投资。
这次炫富事件,大概率会延续以往风波的处理路径。涉事账号被关停,相关内容陆续下架,舆论慢慢降温,官方最后给出一句结论,属于个人行为,和组织无关。
处理一个人不难,难的是撼动军警两大强力部门长期形成的利益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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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实层面看,苏林这套安排,本质上是一种政治妥协。
既然没法拆解军方手里的商业底盘,就扶持公安建立对等的商业实力,依靠高层居中协调,维持两边力量的平衡。这套办法,没法从根源解决军队自有财权的老问题,只是暂时稳住了内部格局。
但这种靠资源换取效忠的平衡模式,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一个新的疑问随之而来,公安的商业版图持续扩张之后,会不会长成一个比军方企业更难约束的利益集团。
伦敦奢侈品照片,只是浮在水面上一眼就能看见的泡沫。水面之下两大强力部门互相制衡的这套运转逻辑,才是越南当下最难解开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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