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列岛的地理位置在近代历史上没有发生足以改变中日相对方位的变化。
可为啥在咱们眼里,它先是“东北邻居”,后来又成了“东方邻国”?
说白了,不是日本跑了,是咱们自己的海岸线往回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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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东北那片丢掉的土地讲起。
时间回到1689年。
人们普遍知道《尼布楚条约》是中国对外签订的第一个平等条约,却很少有人了解,在俄国人眼中,这是他们历史上最屈辱的条约之一。
这一年,中俄两国在尼布楚进行领土谈判。
条约最终规定,以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和外兴安岭等为界,外兴安岭以南属于中国,岭北属于俄国,外兴安岭与乌第河之间部分地区留待以后商议。
条约确立了当时中俄东段边界,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流域以及库页岛等地区处于中国管辖范围内。
条约签订三年后,即1692年,沙俄枢密院就向远东总督下达了一道命令,称《涅尔琴斯克条约》,也就是《尼布楚条约》,是被迫签订的,俄国必须在未来重新获得黑龙江的航行权和出海口。
这道密令成为俄国此后170年远东政策的总纲领。
就在俄国人磨刀霍霍的时候,清朝却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封禁东北。
1668年,康熙皇帝下令修建柳条边。
这并不是一道军事防线,而是一道隔离墙。
柳条边由柳树和土墙筑成,禁止汉人越过柳条边进入东北屯垦、采集和打猎。
清朝统治者的想法很简单:东北是满人的老家,也是他们的退路。
如果大量汉人进入东北并使之汉化,一旦将来在中原无法立足,他们便无处安身。
这一政策一执行就是150年,后果极为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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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世纪中叶,清朝在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等边疆地区人口分布较为稀疏,沿江屯落和驻防据点是重要的聚居区域,当地也长期生活着不同民族的居民。
俄国西伯利亚的人口已经达到200万,并且每年以约10万人的速度向东迁移。
19世纪40年代,有西方传教士和探险者在报告中写道,从黑龙江出发向北走了三个月,没有看到一个中国村庄。
1803年,俄国海军首次进行环球航行,舰队专门绕行至库页岛和黑龙江入海口,绘制了详细的地图。
俄国人惊喜地发现,黑龙江是一条可以通航的大河,其入海口附近还有不冻港。
对一个渴望出海口的国家来说,这无异于上天的馈赠。
1847年,尼古拉一世任命穆拉维约夫为东西伯利亚总督。
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上任第一天就对部下表示,谁能控制阿穆尔河,也就是黑龙江,谁就能控制整个西伯利亚,俄国的未来在东方。
随后,他正式启动了“阿穆尔计划”。
这是一个企图全面占领黑龙江流域的秘密计划,而此时的清朝对此一无所知。
1851年,太平天国运动爆发,这场席卷南方的农民起义几乎耗尽了清朝的国库和军队。
为了镇压太平天国,清政府将东北的驻军几乎全部调入关内。
黑龙江原有驻军数千人,到1854年已被大量抽调,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俄国人等待了170年的机会终于到来。
1854年5月,穆拉维约夫率领70余艘船只和1000名士兵,携带大炮强行闯入黑龙江。
俄国人每到一处,就先烧毁中国的卡伦,也就是哨所,驱赶当地的中国居民,然后建造房屋、种植庄稼,并宣布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俄国的领土。
奕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接连不断地向北京呈递奏折,请求朝廷派兵。
但此时的清政府正被太平天国和英法联军弄得焦头烂额。
咸丰皇帝给奕山的答复只有四个字:“勿启边衅”,意思是无论俄国人做什么都要忍耐,千万不可与他们发生冲突。
就这样,到1858年,穆拉维约夫已经实际控制了黑龙江以北的全部地区。
1858年5月20日,英法联军攻占大沽口,天津告急,北京震动。
5月22日,穆拉维约夫带领数百名士兵,乘坐炮舰来到瑷珲城下,要求与奕山谈判。
谈判刚一开始,穆拉维约夫就把一份预先拟好的条约草案扔给奕山。
穆拉维约夫声称,这是最后的条件,一个字也不能修改:以黑龙江为界,江北归俄国,江南归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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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山当场愣住,他据理反驳,按照《尼布楚条约》,外兴安岭以南都是中国的领土。
当天晚上,穆拉维约夫决定再施加压力,下令俄军在瑷珲城外鸣炮示威,以此恫吓奕山。
炮声隆隆,震得瑷珲城中的窗户都在颤动,奕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1858年5月28日,奕山在《瑷珲条约》上签了字。
条约规定,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60多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划归俄国;江东六十四屯仍由中国人永久居住,归中国官员管辖;乌苏里江以东地区划为中俄共管之地。
穆拉维约夫的第一步就这样成功了。
如果说穆拉维约夫是一头凶狠的熊,那么俄国驻华公使伊格纳季耶夫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1860年,英法联军攻占北京,火烧圆明园,咸丰皇帝仓皇逃往热河,整个清政府陷入一片混乱。
伊格纳季耶夫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
他表面上是俄国外交官,实际上却充当着英法联军的首席情报官。
他把自己绘制的北京城防地图交给英法联军,告诉他们清军防御的薄弱环节在哪里。
他还把清政府的谈判底线透露给额尔金,告诉对方清政府最多能够接受多少赔款。
然而转过身来,他又跑到恭亲王奕䜣面前,装出一副热心人的样子,声称自己与额尔金是好朋友,可以帮助清政府劝说英法联军撤军。
1860年10月24日和25日,清政府分别与英国、法国签订《北京条约》,英法两国获得了800万两白银的赔款,并迫使清政府开放更多通商口岸。
就在英法联军准备撤军之际,伊格纳季耶夫找到奕䜣,向其索要调停的报酬。
伊格纳季耶夫拿出一份条约草案,声称自己为了帮助清政府,在额尔金面前说了无数好话,现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这份草案的内容令奕䜣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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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案内容包括:第一,完全承认《瑷珲条约》的全部内容;第二,将原中俄共管的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土地割让给俄国;第三,俄国可以在新疆和蒙古地区自由贸易。
奕䜣试图争辩,伊格纳季耶夫立刻沉下脸来,威胁说如果清政府不同意,他就说服英法联军停止撤军,还会告诉对方清政府根本没有议和诚意,让他们继续进攻热河,把皇帝抓回来。
奕䜣已经别无选择。
1860年11月14日,中俄《北京条约》签订。
就这样,俄国在1860年这一笔交易中没有直接出兵,就获得了约4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英国和法国都感到错愕,仗是他们打的,俄国得到的利益却比英法两个战胜国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这约40万平方公里土地包括乌苏里江以东的广大地区,海参崴等重要地点也因此被划归俄国。库页岛及黑龙江下游部分地区的归属变化,则与此前沙俄在黑龙江流域的扩张及1858年《瑷珲条约》有关。
俄国把海参崴改名为符拉迪沃斯托克,意为“统治东方”。
中国从此彻底丧失了日本海的出海口。
直到25年后的1886年,清朝官员吴大澂奉命重新勘界。
他据理力争,夺回了珲春一带的部分土地,并在图们江口立下了著名的“土”字界碑。
他还为中国争取到一项重要权利,即中国船只可以沿图们江自由出入日本海。
说到这儿,账就算清楚了。
乌苏里江以东那一大片一划走,库页岛、海参崴全没了,咱们在日本海边连个站脚的地方都不剩。
以前站在外东北海边往对面瞅,就是北海道,日本妥妥是“东北邻居”,现在这扇门“哐”一下关上了。
今天的黑龙江人想看海,还得跑去辽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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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离海最近的地方,就剩防川村那十几公里,海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够不着。
吴大澂争取的图们江通航权益具有重要历史意义,但中国东北失去直接面向日本海的海岸线,也使这一地区的出海条件长期受到地理和跨境运输因素制约。
北边的门刚关上,东边又出事了。
琉球原本是咱们的藩属国,这串岛从九州一直排到台湾,足足1100多公里长。
攥在亲近中国的琉球王手里,它就是咱们去太平洋的跳板;可要是落到日本手里,就成了拴在东南沿海脖子上的一根铁链。
日本心里门儿清。
1872年,它先把琉球国改成“琉球藩”,1879年干脆撕破脸,直接派兵吞了,改叫“冲绳县”。
这一口吞下去,日本的国境线往西南推了一千多公里,直接顶到台湾家门口,跟咱们隔着的不再是茫茫大海,而是一道岛链。
把这几件事串起来就明白了。
1858年瑷珲,1860年北京,1879年琉球,前后也就20来年。
北边俄国人封了出海口,东边日本人卡住了岛链。
日本列岛一动没动,在咱们眼里却从东北角挪到了正东方,成了堵在门口、掐着咽喉的“邻居”。
这可不是翻老黄历。
如今常被提起的“第一岛链”,底子就是那20年打下的。
北海舰队想进太平洋,得从宗谷、津轻这些海峡钻过去;东海舰队一出港,就进了美日的雷达圈。
当年丢掉的东西,到今天还在一点点“收利息”,滋味可不好受。
日本后来的算盘也是一脉相承。
先吞琉球往西南伸手,再盯上朝鲜,最后把刀伸向中国,每一步都是趁清朝虚弱,啃咱们的生存空间。
后来有人把台湾问题和钓鱼岛捆在一起搞包围网,说穿了,还是1879年那套老路子换了身衣服。
所以说,土地可不只是一堆泥巴,它是一个国家喘气的地方。
少了日本海出海口,东北经济就少了一台发动机;丢了琉球,东南沿海就多了一副枷锁。
现在大家还在琢磨图们江出海口怎么开发,图的就是把当年那扇门再推开一点。
日本还是那个日本,位置一寸没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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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咱们早就不是那个只能签字画押、任人宰割的清朝了。
再翻开地图,看着那段被堵住的海岸线,心里除了遗憾,更多的是一股劲儿。
那扇门只要还关着,咱们的目光就不会从那儿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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