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圈流传着一张老照片:几个人坐在橡皮艇上,水面清得发亮,四周墙上密密麻麻嵌着金色的大“灯泡”。这是日本岐阜县一座山底下的巨型水罐,工作人员正一边注水一边划艇检修设备。
日本花费20年挖空一座山,深度达到了1千米,里面却只储存了5万吨水。日本挖空这座山,确实就是为了存水,但这些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纯度接近百分之百的水。
这些水里面没有任何微量元素和有机物,更没有溶解的空气,因此也被称为超纯水。超纯水可以直接饮用,但却没有人会去喝。
这种水的价格比黄金还要昂贵,长期饮用甚至还会导致人体出现不良反应。然而,在天文、生物、医药等领域,超纯水却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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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水罐叫超级神冈探测器,位于岐阜县飞驒市的神冈矿山,在池之山山顶以下1000米处。超纯水的检验标准是电阻率接近每厘米18兆欧的理论极限,它的价值在于“透明”,光在里面能跑很远。
日本费尽心思挖空一座大山来储藏这些水,原因就在于这些超纯水的用途:探测中微子。中微子就像空气一样看不见也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在人眨眼的瞬间,就有近百亿个中微子穿过人的身体,但人们却难以察觉到它们的踪迹。也正因为难以捕捉,中微子成为了人类目前了解最少的基本粒子。
太阳内部的核聚变源源不断地往外喷中微子。中微子不带电,质量极小,几乎不和任何东西发生作用,穿过整个地球就像穿过一层空气。科学家只能靠数量取胜:水越多,原子核越多,碰上的机会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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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日本专门在深山之中建造了神冈探测器,目的就是为了捕捉中微子。日本在地下1千米深处建造了一个直径为39.3米、高41.4米的圆柱形不锈钢容器,容器所有的墙壁上还分布了11200个金色圆球。
把探测器建在这样的深度,可以完全阻隔其他的宇宙射线信号以及人类活动的干扰。墙壁上的这些金色圆球,就是光电倍增管。
当中微子穿过水中时,会与水原子核发生核反应,产生的带电粒子在水中穿越六七米长的路径后,便会发生切伦科夫辐射,发出人眼可看见的蓝色微光。这些微光接着会被光电倍增管放大一亿倍,并转化成数字信号,供科学家研究。
厚厚的岩层能把宇宙射线产生的μ子减少到原来的十万分之一,整个探测器每秒只剩约2个μ子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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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水罐最早要找的并不是中微子。上世纪80年代,东京大学在同一座矿山建了只装3000吨水的第一代神冈探测器,目标是验证质子会不会衰变。
1987年2月,大麦哲伦星云里有一颗恒星爆炸,形成超新星1987A,神冈探测器抓到11个中微子事例。这是人类第一次接收到太阳系以外天体发来的中微子,小柴昌俊因此获得200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规模扩大十多倍的超级神冈从1996年4月开始运行。1998年,团队发现中微子在飞行中会“变身”,说明它有质量,梶田隆章凭此获得20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2001年11月12日的事故中,1.1万多个光电倍增管约7000个被毁,事后每个管子都加装了纤维增强塑料外罩,2006年到2008年又补齐了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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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团队把12.9吨硫酸钆溶进超纯水,钆吞下中子后放出的闪光能帮助区分真信号和噪音。2026年6月,合作组宣布首次观测到“超新星遗迹中微子”的迹象,显著性为2.6σ,还没有达到正式“发现”通常需要的5σ。
日本之所以要这么努力地寻找中微子,是因为中微子在宇宙大爆炸之后的38万年就开始传播,在宇宙的起源和演变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人类所知道的历史都在这之后,而观测中微子能够帮助人们了解这38万年的历史。
日本押注的下一代设备“顶级神冈”建在飞驒市一座山下600米深处,有效探测体积是超级神冈的8.4倍。2026年夏天,水罐罐壁已经完工,计划2028年开始运行。
顶级神冈的核心任务之一,是看中微子和反中微子的行为是否不同。这关系到宇宙为什么物质比反物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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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仅是日本专门在深山里建设了实验室来观测中微子。早在2007年,中国也已经开始建设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室,该实验室在完成使命后于2020年退役。
如今,中国在广东建设了江门中微子实验室,接替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继续投身于研究当中,并计划在2030年将该实验升级改造成世界最大的无中微子双贝塔衰变实验,为中国观测中微子做出更多的贡献。
江门中微子实验于2025年8月开始运行,2026年6月10日,它的首个物理成果以封面文章形式发表在《自然》上。中日两国的设备路线不同,结果可以互相印证。
几十年过去,中微子会“变身”已经得到证实,质子衰变至今没有出现,宇宙为什么偏爱物质也还没有答案。山底下那5万吨水还会继续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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