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案刚开始审的时候,一听到要审 45 天,不少人都觉得这时间也太长了。可一直跟着看庭审的人会发现,这案子越到后面越接近要害,双方一交锋,火气也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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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天上午,控方直接把一口汤煲搬进了法庭,足足有半个成人高,就摆在被告邝港杰旁边。控方律师问他,你父亲六十多岁一个人住,买这么大的煲做什么。
紧接着砧板也搬了上来,邝港杰坐在那儿,身边放的是他三年前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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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像前几天一样咬着不松口,可今天控方律师太给力,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用旁听者的话说,他当场都懵了。
一天盘下来,他的供词和做法至少露出 10 个疑点。难怪控方当庭就冲他撂了一句:You l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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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为什么前面几天庭审听得人上火。邝港杰是第一个出庭的被告,他讲的版本不复杂:东西是父亲买的,他只是陪着去;弟弟要钱,他帮着转;那天他在开车,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这些话单拎一句出来,都能说得通,可问题就出在这儿。邝港杰一直在把一件事拆成很多件事,一件一件讲,每件都给你一个理由。
你听完这一段觉得不对,可要问 “你哪句是假的”,一时又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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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说他演技有多好,只是这种讲法本身就难抓:拆得越碎,越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说法。更要紧的是,他手上还不止一套版本,今天控方一上来就咬住这个。
在邝港杰被还押的那段时间,跟弟弟邝港智通过信,信里写过一版经过:两兄弟在大尾笃停车场下车透气,父亲单独留在车上跟蔡天凤谈,五六分钟后父亲回来,说她倒在中排地上、头在流血。
可到了庭上,他讲的却是另一版:车过马场时,弟弟正压在蔡天凤身上。同一件事,两套版本,今天控方直接点破一句:蔡天凤出事的时候,邝球根本不在车上。这一点,邝港杰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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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的盘问,郭莎乐几乎不问邝港杰 “当时怎么想”,问的全是别人说过什么、东西在哪。
砧板搬上来,就先对店员的口供。店员早前说,把砧板和筛递给了邝球,问邝港杰有没有留意到。他今天的回答是: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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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机这一环问得最细。店员之前出庭时说,邝球进店时她拿过碎骨机的清单,邝港杰也凑近问过价。
三万多这个数早告诉过邝球,所以邝港杰问价那会儿,是邝球替他答的。他还接了一句:“是呀,我说这么贵的。”
问到知不知道那就是碎骨机,邝港杰否认,说只知道 “这些东西好贵”。控方又提店外的监控,说他的手势像在比划一个煲有多大。他回答说:“我相信一定不是煲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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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会说,看过摊子上的东西、问过价,不等于就知道那是什么。
这话没错,所以控方问的是另一件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同一张嘴,一边问价一边说不知道问的是什么,这两句总有一句是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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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轮到索带。邝港杰买的那包,现场发现时包装已经剪开;监控里也拍到他蹲在龙尾村门口的车外捡起一条。
庭上他说不确定那是索带,“我见到这个 CCTV 就好似条状物”。后来是他自己提出来,让陪审员看实物。
书记把索带递过去,一名陪审员请他折成一半,他照做了,还说了一句 “我这个圈大过这个好多”。东西一到手里,尺寸就不由他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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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胶箱那段,控方干脆请他现场解释一遍。控方问他,父亲车上怎么刚好有个叠好的胶箱,他说不是巧,父亲那会儿在搬东西;又否认拿来转移遗体。
邝港杰还提到,案发后重组时有女警躺进胶箱,一个箱也承得住。但控方说,当时实验用的是两个叠着的箱,他买两个就是防压破。对此说法邝港杰却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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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纠一个传得很广的说法。不少转述把 “提前买煲、买机器” 写成 “预谋铁证”,其实庭上控方问的是另一层:这些东西凭什么一起出现在同一个人手上?一件东西从来不会自己下结论。
我认为今天这套打法的意思很清楚:邝港杰不讲动机也行,法庭只要东西和他嘴里的话对得上。他说 “记不起” 的地方,恰好全落在能把他连上去的那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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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到中午,能看出邝港杰并不是一句不认。胶纸他认了,2023 年 2 月 15 日买的那卷,他说本来用来固定围栏。控方说,最后它是用来固定帆布的,追问之下,他同意了。
另外童军绳他也认了,店员问他是不是玩童军,他说给小朋友买的。今天控方问,其实不是给小朋友,是向店员撒谎,他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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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栏他没认,但解释得很含糊:“就像电视机一样,没买,不代表他不买的嘛。” 到案发为止,固定围栏的工具买了,围栏却一件没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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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人和钱那头也一样,控方问他们一家从德福花园搬公屋算不算降级,他说不算,“我从来不觉得公屋是一个降级的住宅”。
又说张燕花那个家 “不觉得是特别豪华”。弟弟需要钱他同意,但说那是 “佢妈妈同你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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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弟弟邝港智在星巴克接过去的白色胶袋,他说是深色衣物,弟弟去健身。
控方追问一句:体弱的人为什么穿长袖长裤去健身?邝港杰回答说 “真是有些人穿很厚又长的嘛”,然后又补一句 “以我熟悉他,他那么弱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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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他让步是有规律的:能解释的,他让;一让就要连到 “我为什么在场” 的,他一律 “记不起”“不知道”,这不是记性好坏,是分寸拿捏。
说到这儿,才轮到控方那句“You lied”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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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说一个人撒谎,并非骂人,而是一种技术动作:同一件事你给出了两个版本,就得选一个。今天摆到一起的,至少有这么几对。
一是那封信和庭上的说法。信里父亲在车上跟蔡天凤谈,回来见她倒地;庭上邝港杰说车过马场时弟弟压在她身上,而控方点明父亲当时不在车上,他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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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电话记录。控方指出,邝港杰电话里没有事发时打给父亲的记录。
他没说 “打了没存”,反过来问控方是不是 “找不到那个纪录”,还说可以去微信公司翻查。郭莎乐接着问,那你的微信记录怎么会出错。他说:因为发生事之后,我删除了记录。
三是为什么删。邝港杰的说法是:“因为当时发生了事,我想 cover up 它,我想保护家里人,我想全部关于那件事的都抹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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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会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慌了删掉,人之常情。
但慌能解释他为什么删,解释不了他今天为什么还拿 “你们找不到纪录” 当反驳。前一句说找不到,后一句说自己删了,两句话摆在一起,这一删就成了他自己认下的动作。
我认为删记录最要命的地方,是把举证的位置让出去了。记录在,他还能讲;记录没了,他只剩一张嘴,对面是一整套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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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的重点在时间。14 时 39 分,邝港杰开车过狮子山隧道收费亭,感到有东西撞到椅背,车差不多到御龙山和马场。
14 时 44 分,蔡天凤发出最后一条讯息。车过马场时,他说自己已经觉得她重伤,或者已经死了。
可接下来是马场、沙田医院、中大医院、科学园。邝港杰一路继续开,时速大约 80 公里,没叫救护车,也没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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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提出的这些,邝港杰都同意。可当问到什么时候确定蔡天凤离世,他说 “从来没确定”。控方追问,他才补一句:应该是到村屋门口、停了车的时候。
蔡天凤究竟在哪一刻走的,这件事到今天没有答案,也不该由他来给。但反驳已经成立:他一边说 “从来没确定”,一边说车过马场就 “觉得她过了身”;一边说那会儿没法子,一边开着车连过两间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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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一段不用判断他有没有罪,只看他当时知不知道。知道,后面那些动作就得解释;不知道,前头那句 “觉得她过了身” 就得收回来。
普通人也能用上这条:一个人嘴上说不确定,可他没停车、没打电话、没进医院,动作比嘴诚实,背后的疑点也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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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处没有一处是铁证,有些甚至根本没有答案。但它们凑在一起,同一套说法就没法在同一张桌子上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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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说清楚一点:口子多,说明这套解释撑不住,但还不等于给谁定了罪。有罪没罪,最后还得看证据。
以后我们再看这类庭审,别听谁嗓门大。主要看三样:不会说话的东西、时间线,以及他自己点头承认的那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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