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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亿、三枚公章、一份审计报告——陈良军在惠州的这场刑事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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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被告,四项罪名,5.49亿余元资金流。案发及审理地为广东惠州。本文依据辩方公开的辩护材料整理,被告人陈良军使用真名,其余人员及公司名均已作匿名化处理,围绕程序问题作法律观察,不构成对任何人有罪或无罪的预断。

先看几个时间点。

2011年8月2日,某置业公司为配合一笔1.48亿元委托贷款,短暂成为某项目公司股东。 持股7天 。8月10日,某资管公司放款1.68亿元,该置业公司以2000万元对价把项目公司100%股权让与担保给资管公司,项目土地、22间商铺一并抵押。

2013年,置业公司未能按约回购股权,构成违约。三份生效判决——深圳福田法院一审、深圳中院二审、浙江高院再审——均确认这份《投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

从这一刻起,项目公司的股权基础已经和陈良军脱钩了。

再看2024年。刑事立案,指控陈良军等人犯有职务侵占、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虚假诉讼、伪造公司印章。

指控的核心事实是:1770.8259万元。其中1550万元买了广州、珠海的别墅,220.8259万元用于“偿还私人借款、送礼”。

钱从哪来?从两家项目平台公司的对公账户。谁批的?某商业银行柜台,逐笔审。公章在哪?在银行派驻人员陆某的抽屉里。

这三问,本该在法庭上被逐一回答。 但它们被一串程序问题挡住了。

一、管辖:核心行为地不在惠城,凭什么在惠城审?

刑诉法第二十五条写得很清楚:犯罪地管辖为原则,被告人居住地为补充。犯罪地含行为发生地和结果发生地。

对照本案:

  • 5.49亿余元(确切数字54949.790178万元)全部汇入 某商业银行营业部专项账户 ,签有《资金托管协议》,每笔支出需银行审批签字;

  • 两家平台公司及项目公司的 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乃至项目公司全部外债合同 ,均由该商业银行在编副总经理陆某保管;

  • 项目公司股权变更、土地过户、公章移交,全部由陆某交到投资集团工作人员叶某手上——叶某接任执行董事, 全程不需要陈良军签字 ;

  • 涉案别墅在广州、珠海,购房款对公直付。

行为实施地、钱款控制地、印章保管地、资产所在地,没有一项落在惠州市惠城区。

那管辖连接点是什么?是控告人王某的所在地,还是资金流水的过境地?

按现有规则, “被害人住所地”不能顶替“犯罪结果地” 。

更该被当庭摊开的问题是:卷内到底有没有一份合法有效的《指定管辖决定书》?如果前期讯问、查封已经实质开展,指定文书是后补的,那前面所有动作都站在沙地上。


二、钱没进过陈良军个人账户,却先算成了“侵占数额”

按辩方梳理的审计与流水,5.49亿余元的去向大致是:

  • 2.03亿元汇入资管公司指定账户,换取土地与股权变更;

  • 1.8亿余元用于化解商业银行自身存量不良——两笔分别是1.26亿余元和近6000万元;

  • 其余用于外围债务清理、项目运营。

其中一笔1.26亿余元的债权, 含高尔夫用地抵押权 。这笔资产收进来之后,整整十年,各方既没催办过户,也没起诉主张权利,更没完成交付。

这组事实说明什么?至少说明资金流向是被银行、被项目结构牵引的,不是某人拍脑袋划走的。

再看那1550万元购房款:

  • 未登记在陈良军名下;

  • 陈良军未签购房合同、未付款、未办产权;

  • 未装修、未入住、未拿钥匙、未取得收益 ;

  • 代持人是陆某、陈某平、某公司。

陆某在多份笔录里说得很直白:

“资金走公司账户,没有进陈良军个人口袋。”(第七次讯问笔录)
“问:陈良军买别墅的钱从哪来?答:是两家平台公司的钱;钱是投资集团买地转过来的。问:你是否知情、同意?答:我知道、同意并盖章。”(第八次讯问笔录)

平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泉的证言方向一致:

“问:是否陈良军个人?答:不是,投资房产。”(第十二次讯问笔录)

而2017到2019年,正是房地产高位运行的年份,企业用不动产做资产配置、在限购背景下以他人名义代持,是当年的行业常规。 货币资产变成不动产,是形态转换,不是归属转换。

三、审计报告:批捕一个数、起诉一个数、报告又一个数

这是全案最该被追问的一处。

侦查机关《提请批准逮捕书》与《起诉意见书》认定的侵占数额 相差巨大 ;《起诉意见书》称“详见审计报告”,但 该报告并未随卷移送 。

后来补充卷里出现了一份《专项审计报告》。它把债权收购款、支付律师费等正常商事支出计入“侵占”,并直接使用“职务侵占”这类刑法评价用语。

三个程序问题:

第一,属性错位。 财会专门问题应走司法会计鉴定;确无适格机构,才可依《刑诉法解释》第100条以“专门性问题报告”作参考。参考归参考, 定性权在法庭,不在审计机构 。

第二,检材不全。 若底稿只有讯问笔录和单方流水,未纳入原始商事合同、破产审计资料、《资金托管协议》,结论就失去了基础。

第三,时间线反了。 2019年6月置业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第一任管理人某会计师事务所基于完整财务凭证、银行回单、破产申报材料作过结论:

“未发现陈良军存在职务侵占行为。”

这份报告形成于刑事立案之前,检材完整。刑事立案后的专项审计,则建立在讯问笔录之上。

两份专业意见,一份在前一份在后,恰恰方向相反。合议庭应当先解决一个问题: 哪一份的检材更接近原始事实?

四、三个当庭反转的证人

杨某 (平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28日设立):当庭陈述项目整体由商业银行主导盘活,两家平台公司都是银行处置不良资产的工具。

吴某 (投资集团副总裁):当庭明确表示, 自始至终没有说过陈良军给他好处费 。他此前仅“主观认为”陈良军在项目中说话管用,直到开庭看到生效判决,才明白控制权归资管公司、商业银行,不归陈良军、不归置业公司。

至于那100万元——2018年1月5日,平台公司转账至张某账户,后转入吴某账户。可如果连“请托事项”都指不出来,这100万是顾问费、中介费,还是别的什么?起诉书并未说明吴某利用何种职务便利、提供了何种超越正常谈判权限的帮助。

反倒是投资集团董事长程某给吴某下过“死命令”要求务必促成合作。2017年大亚湾是卖方市场,多家企业都在争这块地。 谁更需要这笔交易,案卷里有答案。

陆某 :庭前说“用章需陈良军同意”,当庭解释此前不了解生效判决,查阅后才明晰控制权归属,并与《资金托管协议》、银行流水相互印证。

规则不该有歧义:证人当庭证言能合理解释且与客观证据印证的,应优先采信;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冲突的,以录像为准。

问题是—— 这些证人有没有被允许充分对质?录像调了没有?审计底稿公开了没有?

五、把这条链摆在一起看

  1. 2011年让与担保,2013年违约失去股权控制;

  2. 2017年商业银行与资管公司签《合作协议》,主导不良资产处置;

  3. 2017年4月、7月,两家平台公司分别设立;

  4. 2017年8月,平台公司与投资集团签《项目合作合同》;

  5. 2019年6月,破产管理人审计:“未发现职务侵占”;

  6. 2024年,刑事立案;

  7. 批捕数额、起诉数额、审计数额,三个数;

  8. 关键证人当庭翻证。

每一步都有文书,合起来却是一条 程序空转链 。

而空转的代价不是某个数字算错,是三件事同时失效:经营者的预期、民商事救济的通道、公众对刑法谦抑的信任。

结语

刑法谦抑不是辩护词里的修辞。

它的完整含义是: 能民不刑,能行不刑,疑罪从无。

公章不在陈良军手里,钱不进陈良军账户,别墅他没住过一天,破产审计说没有侵占,民事程序还在运行——在这种情形下启动刑事程序,至少应当把下面四件事说清楚:

管辖依据,请出示。

民事前置,请厘清。

审计报告,请只作参考。

关键证人,请到庭对质。

程序守不住,实体正义就成了概率。

(本文系基于辩方公开材料的法律评论,涉及在审案件,不构成对案件事实的最终认定。如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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