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家投行预测今年年底的金价,中位数是4625美元,最乐观的给到5200,最悲观的麦格理只给3050,高低差了2150美元。这么大的分歧放在汇率、股指上都少见,放在黄金上更少见。
连靠研究黄金吃饭的机构都吵成这样,普通人心里没底很正常。先看这一年怎么过来的。
金价1月底冲到接近5600美元的历史高点,10月底一度跌破3880美元,最大跌幅超过三成。中间借着中期选举反弹过两回,11月中旬又跌至3830美元附近。
我的看法正好相反。华尔街卖的是今年的黄金,不是十年后的黄金。
危机没有走远,只是分成两步来:第一步,高利率先逼着用了杠杆的人卖资产;第二步,越滚越大的账本去消耗美元的信用。黄金正好卡在这两步之间,所以跌得让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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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设备一时找不到接手的人,金条拿到柜台当天就能变现。黄金吃亏就吃亏在太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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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金价从1032美元跌到681美元,跌掉三成多;2020年3月,十天里从1703美元跌到1451美元。这两次有个共同点:全世界都缺美元现金。
还有一笔账更实在。黄金不生利息,放一年还是那么多。美国国债收益率持续走高,持有黄金的机会成本也随之增加。
一边是稳拿5%的利息,一边是一块不生钱的金属,对按季度考核业绩的基金经理来说,这道题不难选。今年3月就是个典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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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底美伊战火再起,很多人照着“打仗买黄金”的老习惯冲进去,结果3月16日到20日,伦敦金一周跌了10.49%,跌破4500美元,创下1983年以来最大的单周跌幅。
问题出在战争并不会直接推高金价,中间要绕一圈:布伦特原油从60美元出头冲到120美元以上,油价推高物价,物价让美联储不敢降息,降不了息,美债收益率就下不来,收益率越高,拿着黄金越吃亏。
我觉得这一轮最该记住的就是这一点:战争和金价之间隔着利率,地缘冲突要先经过油价和利率,才轮到黄金。那一次,金价花了五个月涨回来,8月还摸到过4657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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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涨回来,是因为市场当时还相信通胀只是暂时的,降息早晚会来。到了8月底,这个想法站不住了。
沃什接任以后,9月美联储三年多来第一次加息,利率升到3.75%到4%。10月底的会议虽然暂停加息,但投票是10比2,投反对票的两位都认为该马上再加。
期货市场一度给12月加息算出的概率在77%左右。进入11月后,加息预期进一步升高,市场普遍认为美联储可能继续收紧货币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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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以后,压在金价上的东西换了:美国财政部公布了2026财年的账本。全年花的钱比收进来的多1.99万亿美元,赤字排在美国历史第三,前两名是疫情救助的2020和2021年。
今年虽发生了美以伊战争,经济也没有陷入衰退,赤字照样这么大,光净利息支出就超过1万亿美元,已经超过国防支出。联邦债务总额已经超过40万亿美元。
曾经的头号海外债主中国,持有的美债从高峰时约1.3万亿美元降到了6180亿美元,是18年来最低。
借钱的人越来越缺钱,愿意借给他的人却越来越少,剩下的买家自然要求更高的利息,美债收益率很难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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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过去的经验,政府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时,央行会降息帮一把,利率低了,还债的压力也就小了。可今年油价把美国通胀压力重新推高,降息可能进一步刺激物价,美联储不但不能轻易降息,还面临继续加息的压力。
财政部那边缺钱,央行这边受物价牵制,想帮也帮不上。很多人拿1980年沃尔克打败通胀来比。
那一年利率被提到20%,金价不到两年跌了52%。
但我觉得两次情况不一样:沃尔克只需要对付通胀一个问题,今天的美联储还要顾及财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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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率每加一点,国债利息就多一大笔,赤字跟着扩大,加息本身又在增加财政负担。财政这边像上世纪70年代,那十年金价涨了二十多倍;货币这边像80年代,那几年金价被高利率压得抬不起头。
两股方向相反的力量同时拉着黄金,它涨不上去,也跌不太深。接着要问:有人在卖,谁在买?
2022年美联储一年加息425个基点,黄金全年表现相对抗跌,因为各国央行从那段时期开始进一步加大购金力度。
今年也一样:二季度全球央行净买入288.9吨,比一季度的57吨大幅回升;三季度又买了321.2吨,是2024年第四季度以来最高的一个季度;世界黄金协会最新统计显示,前三季度合计675吨。
中国央行的节奏也值得注意,2026年1月至2月黄金储备保持不变,3月开始增加,5月、7月和9月继续上升。按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数据,9月底黄金储备已达到7496万盎司,官方增持仍在继续。
但我要给不少人泼盆冷水:央行买金,不能当成自己抄底的理由。今年1月29日,金价还在5500美元上方,有人以每克1225元买了250多克,金价跳水后他没有止损,一路补仓,2月2日以每克1016元又买了200克,这已经是第12次补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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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想法是跌了就便宜,便宜就该买,可金价后来又往下跌了一大截。他和央行看的方向一样,节奏却完全不同。
央行的钱不用还、不加杠杆,买黄金是为了调整国家储备结构,一看就是五年十年;普通人的钱有用途、有期限,能承受的亏损也有限。央行能做的,是让金价跌到一定位置以后,卖的人慢慢变少,但它不会告诉你这个位置在哪。
用自己有期限的钱,去学央行没有期限的买法,最后很可能被短期波动拖垮。中期选举后那次反弹也能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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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拿下两院后,美元指数一度走弱,美债收益率回落,金价跟着涨了一截,可没过几天又跌回去。
原因很简单:那次只是美元和收益率回落,12月加息的预期并没有被推翻。
所以那只是跌多了以后的反弹,不是趋势反转。国会换人,最多能管住以后少花点钱,已经欠下的债一分不会少,利息也照样要付。
接下来怎么走,我看大致有三种可能。最可能的一种是:12月照常加息,中东战事不再扩大,油价慢慢回落,物价和美债收益率都涨不动了,金价在3850到4300美元之间来回震荡,一直磨到市场看到加息快结束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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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走法对被套的人最难熬。比较坏的一种是:海峡长期被堵,油价一直在120美元以上,美联储只能接着加息,金价可能还要往下探到3700甚至3500美元。
还有一种是AI真的让生产效率大幅提高,物价自己降下来,经济规模变大,把债务比例稀释掉,那样黄金就没多少故事可讲了。不过几年内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低。
值得盯的有三件事:短期看12月的议息会议和油价,中期看美国财政有没有收紧,长期看各国央行是不是还在持续买金。回到标题:金融危机真的不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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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2008年那样一夜爆雷的危机,未必马上就来;但美元信用被一点点消耗的过程,已经开始了。按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测算,到2030年,美国公众持有的债务占GDP的比重将达到108%,超过1946年106%的历史最高纪录。
1946年那个数字是打完二战留下的,这一次却是在和平年份里一年年借出来的。这笔债只有两种还法:老老实实还,或者用通胀把它稀释掉。
在各国的外汇储备里,黄金和美债此消彼长。黄金配置上升,意味着对美元资产的依赖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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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利率压住的不只是物价,也在替美债留住买家,这一点华尔街比谁都清楚。华尔街按季度算账,所以它卖;央行按国家家底算账,所以它买。
普通投资者用不着急着判断谁对谁错,先想清楚自己的钱能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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