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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公众号“动物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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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州最北头的达拉姆县(Dallam),有一片叫丽塔·布兰卡(Rita Blanca)的国家草原。草场上,两只白色的大狗正跟着牛群慢悠悠地晃荡(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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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犬在丽塔·布兰卡国家草原的牛群中,中间位置,不太显眼
和牛一起在这片矮草丛里的,还有一种小动物,它们是只有四到六斤重的小狐狸,个头跟家猫差不多,叫敏狐(Vulpes velox)。全德州的敏狐加起来估计还不到250只,已知的都在这一个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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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狐是德州体型最小的狐狸
把敏狐逼到这步田地的,是草原上的郊狼(Canis latrans)。
早在上世纪90年代末,研究人员就在同一片草原上给敏狐戴过无线电项圈,一路追踪它们是怎么死的。结果挺惨:一年下来,敏狐死了一大半;能查出死因的,十有八九都丧命在郊狼嘴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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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草场上那两只跟着牛群的大狗,正是研究人员特意请来对付郊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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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郊狼这么狠,却不是为了吃肉。它们咬死敏狐后,通常往原地一扔就走了。
这种“只杀不吃”的事在野生犬科动物里很普遍:狼会咬死郊狼和胡狼,郊狼又去咬死狐狸,大一号的专挑小一号的下死手。
研究人员对比过郊狼和敏狐的食谱,发现它俩吃的几乎一个样。老鼠、虫子、野兔,敏狐想吃的,郊狼全都不放过。说白了,郊狼杀狐狸,纯粹是为了少一张抢饭吃的嘴,吃不吃肉根本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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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郊狼下起手来非常有针对性。
研究人员找过36个敏狐的窝,发现其中33个都躲在郊狼的核心地盘之外,只能挤在边边角角讨生活。剩下那3只不知死活把窝安进了郊狼的核心区,结果没撑多久就全被咬死了,大多就死在自己家门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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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块:郊狼的核心活动区。实心黑点:位于核心区外的33处敏狐洞穴。空心圆:核心区内的3处洞穴,在此建窝的3只敏狐随后被郊狼杀死。
对敏狐来说,洞穴就是命根子。睡觉、过冬、生崽全在里头,被追杀时也得靠钻洞保命。为了躲郊狼,附近甚至有只母狐狸干脆把洞打在了铁轨边上,研究人员猜,它是算准了郊狼不敢往火车的动静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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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德州一段铁轨旁的敏狐洞穴
为了验证郊狼的威胁到底有多大,当年研究人员还对比过两块草场。
一块草场没人管,郊狼横行,每平方公里的敏狐还不到0.3只;另一块草场因为当地人常年打郊狼,敏狐的密度直接翻了一倍多,一窝窝的小狐狸也多。
到了2000年,研究人员干脆在郊狼多的那块地里一口气清走了227只郊狼。效果立竿见影:那一年敏狐的存活率从不到47%涨到了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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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的成活率变化更大。以前平均4只成年敏狐才能勉强带活1只幼崽,清走郊狼后,平均每只成年敏狐都能带大1只以上,足足翻了快五倍。
不过,那次清理只维持了一年。
到了今天,敏狐的日子比当年还要难过。它们腿短个子矮,全靠视野开阔的矮草地来提早发现天敌。以前草原上有成百上千万头野牛帮忙啃草,再加上时不时烧起的野火,草根本长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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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野牛群在草原上吃草
后来野牛没了,火也一见着就扑灭,德州的矮草草原缩水到了只剩四五成。草一旦长过一尺高,郊狼一探头就能盯上狐狸,缩回草丛里就能打埋伏,而矮小的敏狐根本看不见死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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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国家公园拉马尔谷,植被中的郊狼
那怎么救这群小狐狸?
德州农工大学的约翰·托梅切克(John Tomeček)想到了狗。
在自然界里,只要有狼群坐镇,郊狼就会被赶出地盘。明尼苏达州有长达30年的观察记录:狼多的地方郊狼就少,狐狸反而能安心繁衍。如今德州已经没有野狼了,托梅切克便盘算着找个替代品。在他眼里,牧场护卫犬就是“替人干活的狼”。
护卫犬打小跟着牲口一起长大,把畜群当成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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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它们到处撒尿标记地盘,一旦有郊狼靠近,上去就是一顿狂吠猛追。科罗拉多州有人调查过当地的羊场,在开阔草场放羊,要是没狗看护,一年下来大概有16%的小羊羔会被郊狼叼走;只要配上护卫犬,损失就能降到1.2%。
毕竟,常见的牧羊犬长大了足有80斤,而郊狼一般也就二三十斤。按照犬科动物“大欺小”的江湖规矩,平时横着走的郊狼碰上大白狗,自己也成了挨揍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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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科罗拉多养羊户调查,开放牧场被郊狼杀死的羔羊:无狗问卷回复组15.7%(约16%),有狗组1.2%。
今年夏天,这两只大狗正式跟着牛群进了草原(下图),具体来说是马雷马牧羊犬(Maremma Sheepdog),名字分别叫 Duke和Doz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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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研究人员已经先给草原上的郊狼和敏狐戴上了GPS项圈,摸清了它们平时的活动路线,随后给狗也戴上了项圈。
这个项目打算做三年,看看大狗进驻后,郊狼会不会绕着牛群走[3],而敏狐又会不会顺势搬进郊狼让出来的安全区。
为了帮敏狐安家,研究人员还在草场上埋了些倒扣的大水桶当人工洞穴,旁边架好相机[4],看小家伙们肯不肯赏光拎包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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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 Jonathan McClellen(左)和 Katja Bastiaens 给捕到的敏狐戴项圈、采数据
这里总结一下狗、狼、狐、牛的关系:
大狗跟着牛群看家并顺手赶走郊狼,牛群把高草啃短腾出视野,让原本被郊狼追杀的小狐狸得以躲在牛脚底下,跟着沾光住进安全区。
但这里头还有一个顾虑:大狗在赶走郊狼的时候,会不会顺手把敏狐也给吓跑了?
这事儿在德州中部其实早就有人试过。当时研究人员在一个养羊的牧场布了一圈红外相机[5],给4只护卫犬戴上GPS,连拍了一整年。这些狗尽职尽责,几乎天天守在羊群三百米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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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发现,有狗巡逻的草场里,山猫和浣熊露面的次数少了,但当地的灰狐出现在镜头里的次数反而变多了。
不过,后来更细致的分析发现,这些野生动物在哪儿活动,主要还是受地形和植被影响,狗的作用没有最初看起来那么大。至少在这个牧场,护卫犬照常看羊,灰狐也照样在草场上出没。
眼下,丽塔·布兰卡草原上的大白狗上岗才几个月[6],郊狼到底躲没躲、敏狐有没有变多,还得等后续的数据来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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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拉姆县,戴着项圈的敏狐
但可以确定的是,狗保镖给牛带来的保护是实实在在的,因为后来草场上连一头小牛犊都没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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