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份涉及到六个城市三千多个家庭的问卷里,有一道题问的是孩子的学习谁主要负责。
妈妈一个人管的,占了一半。父母一起管的,不到三分之一。爸爸一个人管的,只有一成。
这是“家庭教育中的父亲角色研究”课题的调查结果。
父母和孩子分别填问卷,一户一户配套比对,半年后又追了一次。负责人岳坤把结果交给了北京日报。
看到这个数据,我第一反应是,这不奇怪。我身边大多数家庭,管学习的都是妈妈。爸爸不是不管,是管得少,而且管的那部分跟妈妈不太一样。
01
还有一组数据放在一起看,就有意思了。
中国青年报调查中心问过五十多万名义务教育阶段家长,87.0%的人在孩子教育这件事上焦虑。
焦虑的来源里,53.1%觉得是培训机构营销了太多“不补就落伍”,44.0%说抢跑太普遍、被裹着往前走。
一边是爸爸在管学习这件事上大面积缺席,一边是家长整体焦虑到八成以上。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问题就出来了:爸爸不管,妈妈一个人扛,扛的那个人焦虑,缺席的那个人好像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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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调查里还有一条:爸爸投入多的孩子,语文和外语成绩更好。
管学习的人里爸爸最少,孩子身上那些变化,怎么就跟这份少的投入对上了?
先看日常。孩子的生活谁主要管,父母一起来的占45.1%,妈妈一个人来的43.2%,爸爸一个人来的5.9%。
学习上也差不多,妈妈主要负责的49.9%,父母共同负责的31.9%,爸爸主要负责的10.8%。
不过爸爸在不在场,跟孩子多大有关。孩子上小学时,爸爸当“养娃主力”的家庭占21.8%,到初中涨到27.2%。
孩子小的时候,喂饭、换衣、接送,妈妈做得更顺手,家里就默认归她了。
爸爸退到“帮忙”的位置上。帮忙这个位置最含糊,帮可以,不帮也行。孩子哭了你哄一下,作业不会你讲一道,都算帮了。哪天你不帮,似乎也挑不出错。
时间一长,就真的不帮了。
02
课题组追了半年发现,那些爸爸肯投入的孩子,身体更好,遇事更有主见,跟同学处得更来。
调查里还有一条,妈妈在情感温暖、行为指导、责罚控制上的强度,都明显高于爸爸。
爸爸管得有用,不是管得跟妈妈一样多,是管得不一样。他们更习惯用指导和示范帮孩子,而不是光讲道理或者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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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爸爸管”跟“管得好”之间,不能直接画等号。
课题组把爸爸分成四类:权威型、散养型、忽视型、民主型。占比最高的是民主型,44.9%,最低的是忽视型,9.1%。
这四类里,只有民主型对孩子各方面发展都好,同伴关系、学业、身体、自主性、幸福感,一样不落。
这类爸爸情感上支持孩子,规矩让孩子参与商量,出了问题先弄明白怎么回事,不急着罚。
权威型也盯作业、也立规矩,情感却给得少。散养型和忽视型,对孩子各方面都不利。
所以,爸爸一个人拍板“今晚八点前必须写完”,跟妈妈一个人拍板,只是换了个人说那句话。多一个人管,不等于多一份商量。
北师大心理学教授陈会昌跟踪过两百多个孩子,一跟二十年。他挑出两样东西最关键:主动性和自制力。
孩子自己愿意往前走,又能管住自己,这两样越饱满,人格越健康。他还提到,十岁前是培养这两样最要紧的时候。
美国心理学家鲍姆林特的研究也对上了。最好的权威,是商量着来的那种,既把孩子当个人尊重,规矩也不含糊。
规矩不是大人一个人定了算,孩子参与过,才肯自己守住。
03
说白了,起跑线不在补习班,在家里那句商量里。
那爸爸具体能做什么?报道里说得很明白,一道应用题孩子卡住了,妈妈讲三遍,孩子还是懵。
爸爸可能把题目里的事换成孩子熟悉的,讲着讲着自己也不确定,这题他也得想想,明天一起问老师。
孩子看到的是,大人也会卡住,卡住了不用装懂。
爸爸插手的时候,妈妈别急着纠正。
妈妈看不得慢,是因为她太熟练,也太累。爸爸给孩子洗澡洗得慢,讲题讲得绕,你在旁边来一句“还是我来吧”,他下次就不来了。
那个“帮忙”的位置,一退就很难再坐回去。
开头那份双减调查里,73.2%的家长说焦虑来自辅导不了孩子。
这个答案倒实在。抢跑能不能抢出主见和幸福感,这份问卷没回答。它回答的是,家里有没有人肯坐下来跟孩子一起把题弄明白。
肯坐下来跟孩子一起把题弄明白,谁做都行。可爸爸那个“帮忙”的位置,一退出来,想再坐回去就难了。
问卷问的是“谁主要负责”。孩子心里问的是另一句:这件事,家里有没有人跟我商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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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商有量这四个字,听着简单,做起来难。难在哪儿?难在你得真把孩子当个人看,不是当个需要被安排的对象。
他说的想法不成熟,你听完别急着否定,先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想”。
他做的决定明显会吃亏,你忍住别替他改,让他自己走两步,撞了南墙回来你再跟他一起复盘。
他跟你顶嘴,你先别拍桌子,想一想他这句顶嘴里有没有一点道理。
这些事,一件一件做下来,孩子会慢慢长出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底气。
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人听,自己的选择有人尊重,自己的失败有人接着。他不用靠哭闹来争取,不用靠撒谎来躲开,不用靠讨好来换关注。
他站得直,是因为他身后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坐着愿意跟他商量的人。
这张桌子,爸爸能坐,妈妈也能坐,谁坐都行,但得有人坐。别让孩子一个人对着作业本,也别让他一个人对着人生里那些他还没想明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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