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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釜山,影迷是电影节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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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去过大大小小数十个电影节,但我依旧是个不大习惯旅行的人,因为电影节之于我而言,更像是沉浸式看片的场所。相较于社交,我更关心如何在片与片之间插入吃饭时间,如何能挤出更多时间休息,让自己有精力去消化更多影片。因此我的每趟国际电影节之旅,总是疲惫大过于chill。

每当朋友让我推荐哪个电影节最值得去,我都会下意识答道:除了戛纳,就是釜山。

前者的含金量自不必说,后者每年则会精选数百部国际新片,是查缺补漏的好去处。且两者都临近海洋,气候湿润,釜山举办时间更处于秋季,不会过于燥热,饮食习惯也更适合中国人胃口,从软硬件上都很难令人拒绝。

但我也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会对釜山情有独钟?趁着釜山升A类电影节的契机,在18-19年连续去了两次釜山后,我也时隔7年回到了釜山,想找寻心中的答案。


「选」

每年艺术电影的电影节世界首映之旅都如大浪淘沙,从戛纳到威尼斯、特柳赖德和多伦多,再到经常自己玩的圣丹斯,层层筛选,有些被洛迦诺、纽约抢走了,有些则剩给了柏林、圣塞、卡罗维发利、塔林黑夜、鹿特丹,留给整个亚洲电影节的选择空间小之又小。釜山当然可以持续稳定每年放足300部新片,但它同样需要世界投来的专注目光。

釜山曾做了多年的新浪潮奖来改变这一现状,除了和东京的金麒麟奖打得有来有回,却也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境地。更不必说近年来上海的金爵奖和平遥卧虎藏龙也在不断“分担火力”,对于釜山来说腹背受敌成了家常便饭。

去年釜山30周年大庆,组委会便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终止新浪潮单元、但保留新浪潮单个奖项,继而以主竞赛单元的全新面貌提高自身影响力,单从结果看,只能说因为多位中国影人获奖而有了一些流量上的小浪花,但不足以撼动现状。而当今年升级为A类,主竞赛最佳影片可以直接参评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釜山的困顿似乎终于有了喘息之地。

最显著的就是在日本片的争夺上,不仅从去年的三部升级为今年的四部(《事到如今谈什么爱》《Satoko总是这样》《银色快车》《周日之后》),长泽雅美、柄本佑、石桥静河、有村架纯、小田切让、黑木华、栗原飒人等一众热门日本演员的阵容升级,立竿见影夺去今年东京电影节的全部本土星光。

华语片方面,虽然选择空间有限,但有周迅这样的亚洲巨星出现,我相信对于选片人而言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不过回归到韩国本土,虽然年年都有几部韩语片坐镇,但总没有生猛的新导演杀出,这对于韩国影坛来讲还是相当头痛的。像凭借《姐弟的夏夜》蜚声韩国影坛的尹丹菲,新作《最初的世界》的世界首映选择去了最高奖同样能冲奥的多伦多站台单元就可见一斑。

当然,主竞赛要抢大牌导演、要明星镇场子,这更像各大电影节的面子,次级单元才是一个电影节的里子,也更体现选片人的真实水平。这也是欧洲三大显露出家底够厚的原因之一,一种关注、地平线和视点单元的片子,仍在频繁被各大电影节瓜分拿去竞赛。

在次级单元方面,上海和东京这几年一直做得有声有色,甚至可以称为“轻量型华语片”的伯乐:前者的亚洲新人奖单元有着《年少日记》《白日之下》《朱同在三年级丢失了超能力》《乘船而去》《岁岁平安》《翠湖》《7天》《语文的滋味》《一个部门的诞生》等或有口碑、或走向市场的片子;后者的亚洲未来单元选择的《一个夜晚与三个夏天》《地下美人》《摇篮凡世》《不游海水的鲸》《但愿人长久》《灯火阑珊》《脐带》等片则补齐了华语片的另一种姿态。

釜山自然也洞悉着这一切,除了主竞赛的打怪升级,今年也在着力炮制次级单元「亚洲愿景」,整个单元共有24部世界首映新片,12部韩国影片与12部亚洲影片拆分开来,双向进行培养。甚至费比西奖的评选并未安放在主竞赛,而是全力托举亚洲愿景。有风格颇似黑泽清的《火球》,也有《有一场雪》《被杀的那天》等华语片入围,为该单元聚拢了不少吸引力。该单元也最终诞生了本届的新浪潮奖《黑暗中的鸟儿》,费比西奖则由蒙古影片《加油站的闯入者》拿下。

釜山在选片的完整性和梯度建设上越发明确,为打造自己的嫡系导演在做充分准备。

「评」

资深影迷应该都很了解,评奖不仅靠水平,更要靠运气,这种水平和运气不仅体现在入围者身上,更在评审身上。知名大导评出离谱结果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邀请一位合适的主席、一个和谐的评审团十分重要。

影迷们常年打趣张艺谋的撕奖能力,称他为“撕奖圣手”,似乎每次有他担任主席/评审,参评的华语片都“稳了”。原来我都当段子看看就完了,这次真的是觉得他全方位的技艺不凡。


釜山的主竞赛首映场放片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映前映后主创都会上台和观众做交流,尤其是映前还被要求表达对影片的看法或对观众的推荐,这无异于一场同时面向观众和评委的面试,你的回答与你的表现都会不同程度给评委留下附加的印象。我每每目光扫到同场的张艺谋和毕赣等评审,他们都在很认真地聆听主创的发言,非常尊重创作者。

除去赛前退赛的一部华语片,本届共有13部影片入围主竞赛,我看了其中8部,很凑巧获奖影片也从这几部影片中产生。对于主竞赛形态的观察,也是我此次釜山之行的重要目的之一,我很想知道改革后的釜山会选出怎样的片子,什么样的类型会杀出重围获奖。

最终,七位评委把六座奖杯颁发给了五部影片,而这五部影片都是以母亲、女性、黑暗中希望是否存在为题展开。同时拿下最佳演员奖和艺术贡献奖的《初次尝到寂寞》围绕一个家庭中的三代女性进行刻画;另一位最佳演员奖得主姫野花春出演作品《Satoko总是这样》同样描绘的是三代陌生女性因写作而奇妙相遇。

中国台湾导演李芸婵凭《有用的人》斩获最佳导演,该片讲述因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一个家庭的命运被彻底改变,张诗盈饰演的母亲在片中颇为重要;获得评审团特别奖的《我的母亲》则是一出母亲对女儿忏悔的苦旅。

更不必说拿下最佳影片的《午间餐》,马基德·马基迪在片中描绘了一位朴实真挚的中年男教师,如何拼劲全力想让年迈的母亲享受幸福的晚年生活,却最终一切尽失。当我看完这部影片,我心中就隐隐有个答案,这样的表达虽然略显陈旧,但真挚的语汇很难不成为张艺谋心中的最佳影片。关于这部影片也有个小插曲,首映过程中DCP多次发生卡顿重放,但观众都很耐心地进行等待,一些获奖的玄学。

从评奖结果看,我不认为这是这道题的最优解,《银色快车》这样完成度较高、视角更为新鲜的作品,才应该是釜山真正想要的发展方向,但整个获奖名单,无论从哪个维度来看,又确实是严丝合缝的高分答案。

甚至在闭幕之后,组委会发布了一份对多位影人的问答,“你认为电影的力量是什么?”,从几位评委的回答你完全可以体会到他们的评判标准,和获奖名单高度一致。




张艺谋:“我依然相信电影的力量是:爱和感情!”

毕赣:“人与人穿过黑暗的过程。”

郑朱莉:“在黑暗之中,那个将我们彼此联结的身份。”

「办」

以釜山电影殿堂为中心,主要参与放映的几家影院全在百米内,大多又在百货商场内,不仅为观影赶场带来巨大的便利,吃饭的问题也可以很好得到解决,而除此之外,釜山办展有太多巧思藏于其中:

釜山绝对是物料佬和海报佬的乐园,电影殿堂所有售票处都有厚厚的电影节手册免费领取,韩版的《Marie Claire》特刊更是每年的硬通货,这是一本对外正式售卖的刊物,但影迷可以在这里随便领取。


《希望》《可能的爱》让赵寅成成为韩影今年当之无愧的国际门面


很巧,我2018年第一次来釜山,这本特刊的封面也是赵寅成

釜山也从不吝惜对姐妹影展的支持,展架上到处都是随后举办的首尔骄傲电影节招贴,《黑球》随处可见。


电影殿堂外的露天剧场,夜间是户外观影和午夜场的好去处,白天则是open talk的主场,大量的主创对谈活动都可以免费观看,此时上千个座位供影迷、路人随意就坐休息,非常人性化。

Netflix在韩国发展恰逢十周年,不仅有广告排面,展板下面还包下一家咖啡馆,供影迷打开,为媒体设置专属休息室,还在10.10当天举办多项讲座活动,并向路人疯狂派发《鱿鱼游戏》定制版糖果礼盒。




Haneulyeon剧场是主竞赛影片放映的主阵地,红毯外围有别其它电影节并非媒体专属,而是属于每一个观众,你随时可以站在旁边与你喜欢的影人隔空互动。


釜山或许是我见过休息空间最多的电影节,除了上述的露天影院,你既可以选择在六层的公众休息区躺沙发,也可以在互动广场晒太阳,更不必说媒体中心大量的休息空间。




釜山电影节期间,Netflix非常硬核地包下了侧面的广告位,走过路过你都不能错过《可能的爱》。


釜山媒体中心三层还有大量的影人留言照片,侯孝贤、莱奥·卡拉克斯、是枝裕和、朴赞郁、奉俊昊,文化氛围一级棒。釜山的影迷或许是对周边最狂热的影迷,我从未在任何一个影展见过影迷每天大排长龙选购周边,直至每个单品售罄。印有影迷的环保袋,成为最畅销的单品。






罄。印有影迷的环保袋,成为最畅销的单品。

不仅如此,电影节的每个参展影院,都会有一处空间允许影迷把行李箱免费寄存在那里,尽管写明了不负责丢失的免责声明,但这种贴心与严谨性真的令人很难忘。


我总在想,这些动人之处为何随处可见?直到我翻看8月7日釜山电影节官方海报发布那天的新闻稿,我一下都明白了——

“观众,釜山国际电影节的真正明星”


官方是这样解读这张海报的:

“作为亚洲领先的电影节之一,釜山国际电影节的国际影响力与日俱增。今年的官方海报以去年电影节观众的群像为中心,展现了电影节的盛况。海报并非简单地将他们描绘成观众,而是将他们置于电影节的核心——积极的参与者,共同成就电影节的圆满。海报上汇聚了众多观众的面孔和视角,再次强调了观众在电影节中的核心地位。这些人物代表着构成釜山国际电影节的无数邂逅和瞬间,将每个人的独特体验编织成一幅共享的画面——提醒我们,电影节的最终意义在于每个人体验的汇聚。”

“一直以来,是观众填满了座位,才成就了电影节,”海报设计师Choi Soon-dae说道,“我希望海报能够捕捉到电影节本身就像一部电影的精髓,展现观众抵达、等待、入座观看的每一个瞬间。”


我突然意识到,在绝大多数影展主办方眼里,观众不过只是买票的人而已。而在釜山,影迷才是光影世界的主人。

10月12日,也就是奖项评出的那天,A2O LITE横空出世,许久不听KPOP的我播放起《NEON》,也就在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如此喜欢釜山电影节。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或许只是保守,一切又是如此新鲜,或许只迈进一小步,但那种对未知的持续性期待,是经济上行时期才会存在的美好。

/TheEnd/

往期电影节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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