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下旬,津巴布韦总统府办了一场签约仪式。在津巴布韦总统姆南加古瓦的见证下,伟明环保与Geo Pomona废物管理公司签下哈拉雷垃圾发电项目设施总承包合同,双方将共同建设该国首座垃圾焚烧发电厂。
项目日处理规模1000吨,总承包合同金额约7500万美元,计划工期约2年。哈拉雷和亚的斯亚贝巴相隔好几千公里。
不过非洲国家对“烧垃圾发电”动心,最早是从亚的斯亚贝巴城边的一座垃圾山开始的。这座山叫“莱比”,也叫“科舍”,在当地阿姆哈拉语里就是“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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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世纪的垃圾越堆越高,成了城市天际线的一部分。它是首都最主要的垃圾收集点。
2017年3月11日深夜,科舍填埋场最大的垃圾堆局部坍塌,住在垃圾场里的几十户人家被夷为平地,一百多人遇难。可这座山也养活着很多人。
1500多名拾荒者每天在垃圾里翻找可回收的废品,靠它过日子。一位拾荒的母亲算过自己的账:捡大约15天,把值钱的挑出来,能卖25到28美元。
这笔钱用来买吃的,其他开销由丈夫负担。她说这是她唯一能干的活,好处是能早点收工回家照看孩子,换成去工地干体力活,就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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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山的麻烦不止会塌。垃圾腐烂会放出甲烷,除了气味难闻,它还是温室气体,会把太阳的热量留在大气层里,加剧气候变化。
埃塞俄比亚想出的办法,是让这堆垃圾去发电。早在2013年,埃塞俄比亚政府就和英国剑桥工业有限公司一起,筹划在这座50年历史的垃圾场旁边建全国第一座垃圾发电设施,由中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承建,2014年开工。
项目造价约1.2亿美元,中间几次延期,2018年8月投入运行,成为非洲第一座垃圾发电厂。厂里有两套燃烧系统,配两台垃圾吊车,每条线日处理700吨,合计1400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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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资方和业主是国有电力企业埃塞俄比亚电力公司,发电方式是可控燃烧,每天要烧掉大量垃圾。当时负责人给出的数字相当可观:一年发电1.85亿千瓦时,全部并入主电网,能满足约三成家庭的用电。
他还特别强调,这座厂首先是为了管好亚的斯亚贝巴的垃圾,发电是第二件事。环保方面也说得很满。
莱比电厂和欧洲同行一样,执行欧盟严格的排放限值。厂方的说法是,开阔地带有大量汽车尾气,这座厂反而接近零排放,烟囱里冒出来的基本是水蒸气。
这座厂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它是埃塞俄比亚“气候适应型绿色经济”战略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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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规模1500亿美元的战略在2011年11月推出,目标是2025年前进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同时让温室气体排放量保持不变。现在2025年已经过去了。
莱比电厂投运的2018年,埃塞俄比亚很多事情都在变。那年4月上任的新总理阿比·艾哈迈德,头三个月就让国内政治和整个东非的格局大变。
7月,埃塞俄比亚航空首席执行官随代表团坐上20年来第一个从埃塞俄比亚飞往厄立特里亚的商业航班,降落阿斯马拉。两国几十年的敌对,几天之内就翻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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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趟90分钟的航班,给这轮和平攻势锦上添花。埃塞航空随后开始商谈入股厄立特里亚航空,还表示根据需求和预订情况,几周内就会开通每天两班飞往阿斯马拉的航线。
邻国之间先通了航班,垃圾电厂这样的项目才有了被周边国家看到和效仿的机会。后来的事情,没有剪彩那天那么顺利。
日本国际协力机构2024年做过一次技术评估,结论是问题主要出在运行和维护上,不在燃烧技术本身。报告提到,填埋场和电厂的重型设备因为缺备件、当地维修能力有限而频繁故障,两条燃烧线中有一条停着等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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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里的数字更直观。每天运到处置场的垃圾,约394吨进了莱比电厂焚烧,剩下的1698吨还是直接填埋。
埃塞俄比亚《记者报》也报道过,电厂只开到一半产能,市政府因此每年要向埃塞俄比亚电力公司支付超过2.4亿比尔的补偿。市里官员认为,送进厂的垃圾质量也拖累了发电量。
说到底,问题出在垃圾本身。亚的斯亚贝巴的生活垃圾七成是有机物,可回收物只占15%。
菜叶、果皮这类厨余水分大、热值低,进了炉子不好烧。所以,这座厂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单看工程,它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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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能力、排放标准、建设质量都达标,而且在一个从没有垃圾焚烧厂的国家建成了。单看效果,它又没达到预期。
垃圾该怎么收、怎么分,操作工能不能长期留下来,备件怎么及时送到,这些都不是一个承包商在竣工那天就能交出去的。焚烧炉只是垃圾处理链条的最后一环。
前面的分类、收运、计量没跟上,最后这一环就很难发挥作用。亚的斯亚贝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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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初,该市环卫管理署署长表示,全市每天产生约3000吨固体垃圾,城市正在推行分类,并用新式车辆运输。可降解垃圾装绿色袋,不可降解垃圾装蓝色袋。
全市目前约有110个带围挡的垃圾临时存放点。过去一年三十多万吨的说法早就不够用了。按现在的规模,一年要超过百万吨。
焚烧这条路,埃塞俄比亚还在继续走。2025年4月24日,中国驻埃塞俄比亚大使陈海出席签约仪式,中埃双方将在科舍填埋场新建一座日处理能力1200吨的高标准焚烧发电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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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签约的除了中国电工有限公司,还有深圳能源集团。签约方里有了一家长期运营垃圾电厂的企业,这一点很重要。
这说明合作重点正在从“把厂建起来”转向“把厂运转起来”。反对的声音也一直有。
全球焚烧替代联盟10月15日发布报告,梳理了埃及、埃塞俄比亚、加纳、肯尼亚、摩洛哥、尼日利亚、塞拉利昂、南非、乌干达和津巴布韦10个国家的15个垃圾发电项目和提案,其中真正在运行的只有莱比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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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建议,在独立评估完成前暂停签新的焚烧协议,同时把拾荒者纳入正规体系,并投资源头分类、收运、堆肥和回收。
11月在土耳其安塔利亚召开的COP31上,环保人士警告,在非洲推广垃圾焚烧可能让城市被昂贵的基础设施套牢,并挤占减量、堆肥和回收的投入。这些批评有一定道理,尤其是关于拾荒者的部分。
新厂上马,那位母亲和她的同行们靠什么生活,必须有人负责。但只批评、不给办法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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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舍的教训恰恰是,什么都不做,垃圾也会自己找到出路,比如在某个深夜塌下来。一天3000吨垃圾,光靠堆肥消化不了,光靠焚烧也解决不了。
更现实的做法是:湿垃圾分出去堆肥,可回收物交给拾荒者,剩下烧不掉的再进炉子。三条路一起走,比争论选哪一条更有用。
焚烧炉的需求也确实在增长。据中华环保联合会统计,2026年上半年中国企业参与的海外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有12个,总处理规模超过每天1.62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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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边国家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从表面看,是一座烟囱不冒黑烟、能把垃圾山变成电的工厂。
可从莱比电厂这些年的经历看,真正值得要的东西更多:一支能把炉温稳在850度以上的本地运营队伍,一条两周内送到的备件供应链,一套从居民家门口就开始的分类体系,还有一份把风险算清楚、对市民公开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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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雷规划中的Pomona焚烧厂,处在一项总额3.44亿美元、为期30年的特许经营安排中心,合同要求城市无论是否交得出足量垃圾,都得按最低量付费。两年工期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炉子能不能吃饱、吃好,要看哈拉雷街头的垃圾车。
亚的斯亚贝巴的第二座焚烧厂还在路上。科舍那座垃圾山也还在。一座厂建得好,能让周边国家都想要。
要让这股热情变成长期效果,还得看这些厂建成之后的很多年里运行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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