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初,农业农村部发布长江禁渔方案,宣布长江将全面进入为期十年的禁渔期。长江以前也设过禁渔期,但每年只有三个月。
这次一下子延长到十年,很多人会问:为什么要禁这么久?禁渔以后鱼价会不会上涨,老百姓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吃上鱼?
要回答这些问题,先得看看长江的鱼类资源在禁渔前到了什么地步。长江是我国第一大河,也是世界上水生生物最丰富的河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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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样一条大河本该鱼虾成群、生生不息。但长期以来,多种人为因素一直在干扰长江,流域内的水生生物资源已经严重衰退。
在这些因素里,过度捕捞是破坏水生资源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之一。过度捕捞到了什么程度,从渔民的作业方式就能看出来。
不少渔民用的渔网网眼非常密,几乎什么都能网上来,包括体长不到20厘米的小鱼,还有小虾、小螃蟹。这些小螃蟹个头太小,卖不了钱,从网上摘下来又很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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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些渔民干脆用橡胶锤把螃蟹砸碎,再从网上抖下去。这样砸过之后,能活下来的螃蟹恐怕没有几只。
本来还能长大、繁殖的幼体,就这样在捕捞过程中被大量毁掉了。更严重的是“网套网”的捕法,也就是在大网眼的网里再套上小网眼的网。
这样在水里等于围出了一座牢笼,鱼无处可逃,大鱼小鱼全都被一网打尽。被捞上来的小鱼个头很小,几乎没有经济价值,只能当饲料卖,一斤才几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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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捕法没给渔民带来多少收益,却把还没长大的鱼成批地从江里清了出去。小鱼没有机会长大,大鱼也就越来越少,鱼类种群的根基被一点点掏空。
时间一长,后果就显现出来了。衡量长江生态健康的“生物完整性指数”已经跌到最差的“无鱼”等级。
长江最有代表性的经济鱼类是“四大家鱼”,也就是青鱼、草鱼、鲢鱼、鳙鱼,它们的资源量也大幅萎缩。和20世纪50年代相比,四大家鱼的种苗发生量下降了90%以上,产卵量从最高时的1200亿尾降到最低时不足10亿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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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幅如此之大,说明长江鱼类的繁殖能力已经受到严重削弱。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竭泽而渔,只会让长江生态恶化得更快。
资源越少,捕得越狠;捕得越狠,资源就更少,这是一个不断加剧的恶性循环。要打破这个循环,禁渔可以说势在必行。
那为什么一禁就是十年,不能继续用每年三个月的办法?原因在于,以前每年三个月的禁渔效果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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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渔期一过,捕捞马上恢复,许多鱼刚出生两三个月就被捞上岸,根本来不及长大繁殖。短暂的休养换不来种群的恢复,鱼群还是没法繁衍壮大。
另一个关键因素是鱼类自身的生长周期。四大家鱼的繁殖和成长,通常需要四年左右的时间。
如果禁渔期远短于这个周期,鱼还没到繁殖的年龄就可能被捕走,种群数量很难真正回升。把禁渔期定为十年,四大家鱼就有机会繁衍两到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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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代接一代地顺利繁殖下去,鱼的数量才能逐步恢复,个体也会越长越大,最终有望形成优质的鱼群。十年这个期限,正是根据鱼类繁殖规律和种群恢复的实际需要来定的。
不过,十年毕竟不短,很多人自然担心:长江禁渔以后,会不会影响老百姓吃鱼?看看数据就知道,这种担心基本没有必要。
据统计,长江渔业资源的年均捕捞产量,已经从1954年的42.7万吨降到近年的不足10万吨。也就是说,就算没有禁渔,长江能捕上来的鱼也已经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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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现在我们吃的鱼大多来自人工养殖的鱼塘,并不靠长江的天然捕捞。全国每年的水产品总量超过6000万吨,长江干流的天然捕捞量只占其中的0.15%。
这么小的比例,对全国水产品供应和老百姓餐桌的影响很有限,禁渔不会造成大家吃不上鱼。更值得注意的是,保护长江野生鱼类,和养殖业本身也有直接关系。
人工养殖有一个弊端:养殖鱼类经过多代繁衍之后,遗传多样性不可避免会退化。种群的遗传基础变窄,就需要补充优质的野生亲鱼来改善种群,而长江正是鱼类天然的种质资源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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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长江里的野生鱼越来越少,养殖业想获得优质种源就会越来越难。所以,让捕捞渔业退出长江,不但不影响老百姓吃鱼,保护好长江的野生鱼类,还关系到我国水产养殖业的未来。
禁渔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如今在镇江江面,能看到成群的野生鲢鱼翻涌腾跃。
研究显示,2023年长江监利段四大家鱼的卵苗资源量是禁渔前的6倍还多。鲢鱼恢复得快,是因为它繁殖力强,没有复杂的洄游要求,可以在江中就地产卵、孵化,捕捞压力减轻后便能迅速扩展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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鲥鱼却不同,它高度依赖畅通的洄游通道。鲥鱼是从东海溯江而上、到长江中上游产卵的洄游鱼类。
20世纪以来,从峡江水电站到三峡大坝,大型水利工程阻断了它的洄游路线;坝区水温和流速的人为改变,又破坏了它的产卵条件。产卵期亲鱼被过度捕捞,则是叠加的致命因素。
1982年鲥鱼人工繁殖虽然成功,但由于优质亲本缺失、放归失败,未能重建种群。如今历经多轮科考搜寻,长江里已不见野生鲥鱼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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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禁渔能缓解捕捞压力,却解不开洄游被阻断的难题。中华鲟同样是被大坝阻断洄游之路的鱼类。
它的人工繁育从1984年启动,累计放流鱼苗已达百万规模。2026年2月,通过三峡与葛洲坝联合生态调度,科研团队首次采集到中华鲟野外自然受精的鱼卵,为洄游鱼类的恢复提供了一条出路。
无论在什么时期,资源都非常重要,越是有限的资源,越要精心经营,不能一味索取。长江禁渔十年,就是要让长江休养生息,对它有限的资源精耕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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鲢鱼的回归是“喜”,说明给江河留出时间,繁殖力强的鱼类就能重新繁盛;鲥鱼的消失是“忧”,提醒人们禁渔只是起点,洄游鱼类还需要通道修复和生态调度等更有针对性的保护。
按照这个思路坚持下去,人们期待长江的生态系统逐步好转,沿岸地区重新成为当年那样的鱼米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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