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务卿鲁比奥13日在华盛顿对国际刑事法院说了一句话,如果法院对美国人进行强制执行的话,美国将会用武力来反制。他引用的是古罗马将军庞培的话,不要跟我们这些拿着剑的人谈论法律。一个首席外交官把动武和法庭放在一起说,这是不常见的。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武,而在于公开。
场合也很重要。华盛顿五月花酒店、联邦党人学会的全美律师大会,下面坐着的都是律师。说完这句话之后,现场就有人站起来鼓掌了。这是他在中期选举失利之后所做的第一次重要的国内公开演讲。念给一群法律人听,还有这样的掌声,这样的画面比话本身更有意思。这句话在中期选举之后说出来,就不仅仅是法律观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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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法院没有警察。判决需要成员国的合作,抓人要有人开门,冻结资产要有人配合,押解要有人提供飞机。美国所要做的并不是在法庭上赢得一场官司,而是使这张纸在现实世界中无法落地。执行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可以进行施压的节点。在美国国内不好说,在法庭上更不好说。
最硬的一根抓手就是日历。美国财政部签发的普通交易许可GL13,允许进行与法院继续或者停止运行有关的必要交易,截止时间为美国东部时间2027年4月7日零点零一分。这并不是一种威胁,而是在给一个机构的运行画上句号。到了期限之后,就连替它付款、替它续租都成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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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是逐层加上的。今年7月13日,国务院组织了多个部门进行行动,目的是系统性的削弱法院的工作能力。8月份的时候,制裁就打到了院长赤根智子身上。到10月9日新一轮制裁公布的时候,国务院已经把17个人列入了名单。从机构到个人,从经费到出行,一层压一层。
10月9日的措辞是禁止交易、断绝资源、使其瘫痪。鲁比奥当时把话说成了二选一,法院停止了所谓的威胁行为,或者由美国方面来结束它。法院当天就作出了回应,表示不会屈服。两边的表态都很强硬,接下来要看的是谁嗓门大,谁先没电了。两句话之间有一个不同之处,一个是要求修改规则,另一个是要求规则不存在。停和废这两个词的意思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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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动作并不是只砸向海牙。到2026年10月的时候,美国已经把国际刑事法院本身也列入了制裁名单之中。除了美国以外,六个国家七国集团的成员国英国、加拿大、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以及丹麦、荷兰也发表联合声明,表示遗憾并且坚决反对,同时警告制裁将会损害法院的工作。该声明为书面形式,并且有八个签字的国家,这就把分歧摆在了桌面上。
最能体现盟友处境的是日本。11月9日,在巴黎七国集团外长会议期间,日本外相茂木敏充专门去找鲁比奥求情,鲁比奥回答得很干脆,法院不会做出美方认可的改变,180天宽限期一天也不减少。院长是日本人,日本也是主要出资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得到一句软话。在同盟内部,求情已经算是比较严重的话了,而求情又不管用,所以后面就只剩下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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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给出的是另外一种逻辑。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表示,目前战争罪行越来越多,应该有的是更多的问责而不是更少。如果各国都不愿意追究的话,那么就应当由国际刑事法院来接手。这是欧洲一再强调的底线,也是欧美在这件事上最清楚的一道分界线。
卡拉斯还有一句话比较实在。她认为欧盟只剩下不到六个月的时间来寻找替代方案,而启动阻断机制则是最后的手段,并且只有一回机会。把一个用来对付盟友的工具拿出来保护一个法庭,这就说明欧洲算的是运转账,而不是道义账。钱和人还在,机构才存在。账算不过来的时候,道义就成了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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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比奥在巴黎把话说得更加清楚。他说华盛顿认为自己可以重创这个法院,只要对方一直不认错。他说今天轮到内塔尼亚胡了,明天就是美国人的事情了。这句话把顺序说得很清楚,先是以色列总理,然后是美国公民,别人的事情只是前因后果。
法律上争论的焦点就只有一个。《罗马规约》第12条第2款规定,如果所指控的犯罪发生于成员国领土上,那么法院就可以对非成员国国民行使管辖权。意思就是看案件发生在哪里,而不是看被告人的国籍是什么。美国不高兴的就是这一条。但是它对俄罗斯官员在乌克兰战争中涉嫌战争罪的逮捕令,却是用的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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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同一份规定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态度。当俄罗斯官员被通缉时,没有人提到管辖权的问题,轮到以色列或者美国的时候,这套规则就变成了迫害的工具。规则是否为规则,看它指向的是谁。同样的属地原则,在乌克兰就是追责,在加沙就是迫害。这已经不是法律上的争论了,而是排序上的争论。
后果是很容易推测出来的。执行靠的是共识,不执行靠的是实力,这两者不能同时存在。军事和金融最强的一方公开宣称自己有豁免权,并且站在裁判席上,这样一套体系对于弱国来说就只剩下单向约束了。强国可以自愿,弱国则有义务,这样的规则迟早没有人会承认。不是因为法律本身的力量大小不同,而是因为执行的成本不同,谁负担不起谁就只能遵守。
更实际的一层就是预期。以后还有人愿意把争端交给国际机构吗?小国所看到的是,规则可以约束住自己,但是不能约束住大国。一旦形成这样的预期,多边机制就会由默认选项变成可选项。机构开着门,权威先没有了,这样比直接关门更难恢复。到那时,法庭还在海牙,但是没有人再把它当作最后的审判场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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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法应当是各国共同遵守的准绳,不能合则用、不合则弃。多边机制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让强者也受一点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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