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投资局局长拉瓦德·拉马丹11月10日接待了一家江苏企业的代表,谈的事情很具体:建一座建材综合体,再帮几家停工的钢铁厂、陶瓷厂重新开工、扩大产能。阿萨德政权垮台快满两年,叙利亚邀中企搭把手,已经谈到了厂房和生产线这一层。
这场会谈的前奏发生在一周前。11月3日,叙利亚过渡政府总统艾哈迈德·沙拉在人民宫接见了来访的中国企业团组,话题集中在工业、建筑和重建投资。
沙拉曾用名朱拉尼,早年领导武装派别,如今以国家元首身份坐到谈判桌前,求的是资金、机器和产能。代表团来自同期举行的叙中经济发展论坛。
论坛11月3日至4日在大马士革召开,由叙中商业理事会联合叙中工业城市结对中心主办,叙经济和工业部门协办,16家中国企业到场,业务包括工程承包、建筑、直接投资、营销和重建。会后中方代表团还去霍姆斯省做了实地考察。
叙方在论坛上的表态很说明心态。叙利亚经济和工业部长穆罕默德·尼达尔·沙尔在开幕时说,希望对华关系从以买卖为主,转向以投资、生产和可持续发展为基础的合作,重点放在制造业、基础设施、能源、住房和技术领域。
投资、海关、公共工程等部门都派了人。中方企业的反馈也很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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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转述叙利亚通讯社的报道,中国代表团认为重建和产业转移确实带来商机,同时提醒项目的后续管理要跟上,投资手续需要简化,并建议在大马士革和中国分别设立联合中心持续跟进。论坛没有公布签约金额。
叙利亚为什么急着找人修工厂,翻开账本就知道。
按世界银行去年10月公布的测算,从2011年打到2024年,冲突毁掉的建筑和设施价值约1080亿美元,光基础设施就占520亿美元左右;重建费用在1400亿到3450亿美元之间,最可能约为216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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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约等于叙利亚前年预计经济总量的10倍。有统计显示,叙国内生产总值已从2011年的约675亿美元缩到约214亿美元,靠自身财力修复住房、厂房和道路几乎不可能。
沙拉本人的重建估算更高,达到6000亿至9000亿美元。外部环境松动不少。
“沙姆解放组织”头上的外国恐怖组织标签,美国2025年7月就摘掉了;今年8月24日,美国国务院又把叙利亚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上拿掉。国务卿鲁比奥称,私营部门投资叙利亚的最后主要障碍由此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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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资金也在跟进。沙拉11月4日到访利雅得,两国签署防务合作协议,沙方同意提供逾4.03亿美元贷款。
随后有报道称叙军可能被派往也门,叙方外交消息人士予以否认,称协议只涉及培训、经验交流和军事咨询。新政府要投资,最怕再被卷进地区冲突。
中企在叙方眼里分量重,原因并不神秘。叙利亚的短板集中在发电、交通、民房和建材工业,这些正是中企在海外工程承包和产业合作中积累最深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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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叙两国1956年建交,今年正逢建交70周年,双方的往来有深厚的历史延续性。中国官方的态度清楚而稳妥。
今年5月15日,外交部副部长苗德全会见叙利亚驻华代办时表示,中方愿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为叙利亚战后经济社会发展和改善民生提供帮助。驻叙大使史宏微此后也多次与叙方经济部门接触,表示愿推动发展战略对接。
在联合国,中方立场一贯。9月17日,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在安理会叙利亚问题公开会上表示,叙过渡政府把发展重建作为中心任务,中方对此表示支持,并鼓励叙方打造安全友善的营商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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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时指出,叙境内仍活跃着大量外国恐怖作战分子,是和平重建的突出威胁。傅聪还敦促叙方坚定反恐决心,要求对“东伊运”等所有经安理会列名的国际恐怖团伙予以坚决打击。
这番话的分量,中企最清楚。安全问题解决不好,再好的项目也难以落地,工程人员的人身安全更是企业出海时必须先算的账。
我们认为,中国企业接下来大概率会小步快走。先从建材、钢铁、陶瓷这类投资周期相对短、能较快产生现金流的产业入手,帮老厂复工;输变电、公路以及大型住房项目,则要等安全形势、合同保障和融资渠道更清晰之后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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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自己也有功课要做。过渡政府要把各派武装真正整合进国家体系,让地方治安稳定下来;要让投资法规、外汇和税收政策保持连续,避免朝令夕改;还要处理好周边关系,把有限资源用在国内。
这些问题,任何外来投资方都会仔细评估。叙方的选择面在变宽。阿联酋、沙特、约旦的商业代表团今年陆续到访,海湾资本出手快。
中国企业的长处在工程能力、成套装备和配套产业链,叙方若能把海湾的资金和中国的产能结合起来,重建速度会快得多,这也是大马士革愿意多方接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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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更大的格局,中国企业在中东和非洲多个经历过动荡的国家承建过电站、道路和住房,在复杂环境下组织施工的经验相当丰富。叙利亚若能提供稳定的环境,这些经验完全可以用在大马士革、阿勒颇和霍姆斯。
我们的判断是,叙中经济合作已经从“谈”迈向“做”的第一步,离大手笔投资还有一段路。未来几个月,值得关注的是投资局与中企讨论的建材项目能否签约开工,停产工厂能否转起来,以及叙方能否在反恐上拿出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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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年,沙拉从武装派别首领转身执掌过渡政府,考题也从夺取政权变成了让国家正常运转。工厂复工、电力恢复、住房重建,样样需要真金白银和长期耐心,靠的是安稳环境和守信合同,口号和论坛替代不了。
回到标题,阿萨德出走近两年后,沙拉作为总统向中国企业伸手,请他们帮叙利亚一把,中方的回应务实而有条件:支持重建,关注安全,企业按市场规律决定投不投、投多少。中国愿意帮忙,叙利亚接不接得住,要看大马士革自己能把环境改善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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