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站台等车,风顺着领口往下灌,我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指尖还是发僵。旁边一位大爷从兜里摸出个暖手宝,捏了两下揣进怀里,脸上那点舒展藏都藏不住。我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充电,是古人的手炉。
我自己的解读是,人对暖的记忆很身体,不太经过思考。一个动作就能把几百年前的东西勾回来,好像中间什么都没断过。
手炉说白了就是冬天暖手的小炉,多为铜制。《辞海》里写得直白,叫冬天暖手的小炉,多为铜制。因为它能捧在手上,也能笼进袖子里,古人又叫它捧炉、袖炉。名字里就带着用法。
它由炉身、炉底、炉盖、提梁几部分组成。铜传热快,捧着比别的材料更暖。炉盖做成镂空,炭火的热气慢慢透出来,不至于闷灭。明代的手炉大多厚重,纹饰集中在盖上;到了清代中期以后,炉身上也开始有花纹,越做越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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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它的来历,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隋炀帝南巡到江都,天气冷,当地县官让铜匠赶做了一只小香炉,放进炭火献给皇上。皇帝捧在手里觉得好用,就叫它手炉。这是传说,当不得史料,但由火炉慢慢演化出手炉这条线,倒是说得通。
唐宋时期手炉的制作渐渐成熟,北宋时已经走进寻常人家。明清是它的鼎盛期,江南尤其兴盛,浙江嘉兴一带出过张鸣岐这样的制炉名匠,也有写作张明岐的,活跃在明代万历年间。
据说他做炉不用传统的镶嵌焊接,全靠榔头一点点敲出来。这样打出的铜炉结实,用得再久也不容易开裂;里头炭火再旺,外壁也不烫手。
我自己的解读是,外壁不烫手这句话,比任何纹饰都要紧。再好看的东西,捧着烫手就失去了本来的意思。古人把功夫下在看不见的地方,是因为他们真的天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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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写手炉的地方不少。第六回刘姥姥进大观园,见到王熙凤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一个拨灰的动作,身份、气派、闲适全在里面了。
第十九回还有更细的:袭人从荷包里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儿,把手炉掀开焚上,盖好,放到宝玉怀里。原来手炉里不光放炭,还能焚香饼。暖和之外,还多了一层香。
我自己的解读是,古人取暖从来不只是物理上的热。一块香饼,一点香气,把日子过得讲究,这才是手炉真正陪人的地方。
手炉管手,管脚的是足炉,也叫汤婆子、脚婆。黄庭坚写过千钱买脚婆,夜夜睡天明;苏轼在信里送人一只暖脚铜缶,说每夜灌满热水,塞紧口子,用布单裹上,能暖到天亮。诗里说千钱,可见这东西在当年并不便宜。
更有意思的是,手炉还进过考场。据《清世宗实录》记载,雍正五年因为闰月天冷,会试照旧举行,但特许举子携带手炉入场,用来温笔砚。天冷写不了字,朝廷干脆把取暖写进规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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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解读是,一个器物能被写进制度,说明它已经不只是私人的舒服,而是大家都默认的需要。手炉走到这一步,算是走到了它的高光。
现在没人捧铜炉了。暖手宝、暖气、空调,把冬天切得很薄。我偶尔还是会想,古人捧着那只小炉子,一边拨灰一边说话的慢,是不是也被一起省掉了。
你有没有一件东西,平时想不起来,天一冷就突然记得它?
配图说明:三张图均为 Pixabay License 免费实拍的铜炉、香炉照片,为形制与氛围示意图,非手炉文物照片,非新闻现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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