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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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945年8月15日正午,日本人头一回听到天皇的声音。
这份诏书约八百字,接受的是《波茨坦公告》,要求的是无条件投降,可全文没有出现投降,也没有出现战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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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字是怎么在一个晚上被改掉的?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份诏书的起草过程~
一份诏书是怎么被改出来的
1945年7月26日,《波茨坦公告》发表。7月28日,首相铃木贯太郎在记者招待会上说,政府认为这份公告没有价值,决定默杀,也就是不予理会。
8月6日广岛、9日长崎先后遭到原子弹袭击,苏联在8月9日对日宣战。当天的最高战争指导会议开了几个小时,争的是接受公告能不能附条件,没有结果。午夜的御前会议上,天皇讲了话,表示接受。
诏书的底稿,出自内阁书记官长迫水久常之手。8月9日深夜到10日凌晨的御前会议之后,他回到首相官邸,照天皇讲话的口气写了头一稿,两三个小时写成,光是开头就用了两个小时。头一稿里,前后出现了十六个朕字,他觉得这样不行,决定换人润色。
8月12日晚,他请来两位汉学家,安冈正笃和川田瑞穗。川田看过稿子,只说了一句可以。安冈还叮嘱,义命之所存几个字无论如何不能删,他说义命,指的是道义上的命令。这几个字,后来因为阁僚们都没听说过,在内阁会议上还是被改掉了,迫水事后十分懊悔,安冈气得再也不谈诏书的事。
另一位参与起草的官员田尻爱义觉得,诏书不讲失败,也不讲以后怎么办,只讲国体要维护,这不妥当。迫水没有改,理由是不想引起军队叛乱。安冈建议把第四段末一句,改成北宋张载的话,为万世开太平,又把忧思断肠改成五内如焚。
8月14日上午10点50分,天皇再开御前会议,决定亲自下令起草诏书,也决定自己对国民播音。会上天皇又讲了一些以前没讲过的话,这些新内容被加进了草稿。
下午两点,内阁会议开始审议诏书。草稿里讲战局的一段,原来写的是战势日非。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反对,说陆军不会失败。几位阁僚争了起来,这一句最后改成了战局未必好转。众人在这一句上花的时间最长。
国务大臣安井藤治提出,第三段里讲原子弹的词,从暴虐的武器,改成残酷的炸弹;第四段开头天皇对诸盟邦的道歉,改成遗憾。农商大臣石黑忠笃指出,常奉神器几个字,可能让美军注意到三神器,这几个字也被删掉了。
阿南又加上一句,朕兹寄信赖于可护持国体、忠良之尔等臣民之赤诚。
经过大约六个小时的讨论,晚上8点左右,诏书定稿,共815个字。原草稿删去23处101个字,加工18处58个字,新增4处18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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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录音
晚上10点,十六名阁僚依次用毛笔签字副署。接近11点,防空警报响起,末一名阁僚签完了名,诏书开始生效。
11点25分左右,天皇穿着陆军大元帅军服,走进宫内省二楼的御政务室。屋里立着绣狮子的金屏风,屏风前是麦克风。
录音用的是直径25厘米的醋酸酯唱片,一张只能录三分钟。头一遍用了大约五分钟,天皇觉得声音偏低,要求再录。再一遍里,有一个地方漏了接续词,回放时又发现头一遍漏念了一个字,还念错了两个词。
在场的情报局官员说,再一遍录完时,他清楚地看到天皇双眼含泪。天皇表示可以再录一遍,几位官员极力阻止,录音到此结束,已经是11点50分。
两次录音,各做成一套唱片。头一遍的定为副盘,再一遍的定为正盘。侍从德川义宽把唱片藏了起来。
8月15日凌晨,陆军少佐畑中健二等人闯进皇宫,要阻止广播。近卫师团长森赳被杀。他们没有找到唱片,到凌晨5点,东部军司令官赶到皇居,叛乱平息。
正午十二点
8月15日正午12点,播音员和田信贤说:现在即将有重大放送,请全国听众起立。
《君之代》之后,响起的是天皇的声音。这是日本天皇的声音,头一回向民众播出。
广播结束后,和田信贤又用普通人的语调,把诏书的内容又念了一遍,好让听众听明白。之后他宣读了内阁告谕,谴责美国使用原子弹和苏联对日宣战。
下午一点起,外务省译成的英文版诏书,开始向北美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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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里有什么,没有什么
诏书里说的是,帝国政府接受美英中苏四国的共同宣言。
没有的,是投降和战败。它用的词是终战,意思是终止战争。8月17日新内阁就任,东久迩宫稔彦王的讲话里,也称这件事为终战。
诏书说,当初向美英两国宣战,是为了帝国的自存和东亚的安定,排斥他国主权、侵犯他国领土,不是朕的本意。这里只提了美英,没有提中国,也没有提1931年以来的战事。
讲到战局,它的说法是,交战已经四年,战局未必好转,世界大势也对我不利。原子弹没有被直接叫出名字,说的是敌方使用了残虐的爆弹。
末一段,写的是朕得以护持国体。
老达子说
文本里的有些词,是有人在一个晚上里争出来的。阿南要的是不写陆军败了,安井改的是词,把道歉改成了遗憾。
一份用来结束战争的文书,被写成了谁都不用承认什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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