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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福建南平一处闲置了两年多的村小终于又有了人气。只不过,走进校门的不再是背着书包的孩子,而是拎着饭盒的老人。那间曾经挂着“三年级”牌子的教室,被改成了长者食堂。隔壁原来的图书室,摆上了几张棋牌桌。
这所学校不是孤例。截至2025年秋季,南平共有601处闲置校舍。其中20处被盘活用于公益事业,养老院、福利院、长者食堂,都在其列。
教室空了,老人住进来了。这个画面太过直白,直白到每一个看到它的老师,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因为那间教室,曾经是我们的讲台。
先看一组数字。2025年,全国普通小学减少了0.8万所,不计校数的小学教学点减少了0.99万个,幼儿园减少了2.14万所。把时间拉长一点看,2020年到2025年这五年间,全国普通小学数量从15.80万所降到了12.83万所,累计减少了2.97万所。
与此同时,2025年,我国老年抚养比首次超过了少儿抚养比。17个省份65岁及以上人口数量超过了0-14岁人口。辽宁、上海、吉林、黑龙江、天津、江苏、重庆、山东、四川、湖北、河北,这11个省份的老年抚养比超过了25%。
一头是教室没人坐,一头是床位不够睡。同一件事的两面,被摆在了同一张地图上。
对于我们这些站在讲台上的人来说,这些数字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学生少了,学校少了,讲台也少了。
那老师们呢?
湖南永州的刘晓安,去年做了一道选择题。她原本是乡镇初中的老师,学校从每个年级3个班、410名学生,缩到了全校只剩330人。今年9月,那所初中和当地一所小学合并了。县里发公告,面向45岁以下在编教师选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她备考不到一周,考走了。
转岗后工资变化不大,没了寒暑假,但她说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果断。她那些还在学校的前同事,隔三差五就来打听情况。最纠结的是职称高的老师,转岗意味着职称可能降级,工资跟着降,到了新单位晋升空间也有限。教了半辈子书,忽然要换一个赛道重新开始,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另一条路是跨学段转岗。福建莆田荔城区,今年秋季从小学选聘了16名教师转岗到初中任教。江西丰城、安徽临泉、福建龙岩,也都在做同样的事:小学老师富余,中学老师不够,那就把小学老师调上去。
听起来顺理成章,做起来是另一回事。一位从村小转去高中的语文老师在网上写下了自己的经历:在小学,备课半小时就够了,课堂灵活随性,孩子们气氛到了就做个小游戏。到了高中,备一篇课文要两三个小时,夜里把孩子哄睡之后接着备,常弄到一两点。小学有双休,高中是大小周,工资算下来反而比在村小时少了——因为没了那五百多块的下乡补贴。
她说她不焦虑,因为等现在这批小学生升到高中,大龄教师也该退休了,缺口自然会补上。这话有道理,但听着总让人觉得,老师们正在用自己的不适应,去填一个结构性的坑。
回到那间变成长者食堂的教室。
南平601处闲置校舍里,真正被盘活的只有41处,不到7%。剩下那些空着的校园,门锁着,操场上长着草,黑板上的粉笔字大概还没擦干净。
湖南给了三年时间处置闲置校舍,河北五个部门联合发文,分类施策、多元利用。政策在往前走,但政策的语言里,校舍是“资源”,是“资产”,是“需要盘活的存量”。
可对于老师来说,那是我们站过的地方。
我们当然知道,人口结构的变化不是谁的错。少子化和老龄化是两条并行的河,教育只是被第一条河冲刷得最早的那片岸。幼儿园先感到冷,然后是小学,再然后是初中、高中。趋势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但看得见趋势,和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收拾自己的教案,是两码事。
所以我想问一句:你身边有学校关停或者改作他用了吗?
你原来教的那个班,现在还剩多少孩子?
如果有一天,你待了十几年的那所学校也要“盘活利用”,你希望它变成什么?养老院?村史馆?还是别的什么?
评论区说说吧。有些话,总得有人替老师们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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