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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客”兴起,带来治愈,更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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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年,“租宠”在一些城市悄然兴起。对喜欢小动物却没法长期饲养的人来说,除了去“猫咖”“狗咖”撸一撸之外,还多了一个新的选择:付费租一只宠物带回家——花几十块钱,短暂拥有一只小宠物,过一回当主人的瘾。随着市场慢慢成形,这些体验者也有了专属称呼——“宠客”。

宠客圆了养宠梦,宠物有人陪伴,宠主省去遛养精力,还能获得少许收入。看似这一举动让三方共赢,可现实当真如此简单美好吗?宠物在租借期间受伤、生病,责任该谁担?宠物伤了人,又该由谁赔?提供撮合服务的平台,能不能置身事外?这些问题,眼下都还没有清晰答案。

为此,潮新闻记者对话宠主、宠客、兽医与律师,并亲自体验了一次租宠,试图从多个角度,看清这个行业真实的样子。

支持者:租宠是相互的情感陪伴

反对者:这种模式不该存在

上海的Toby是较早尝试出租宠物的一批人,他向外租借的宠物是一只3岁的西高地白梗犬,名字叫年糕。

“我和爱人平时工作忙,年糕又是一只很亲人的高需求小狗。家里还养了3只猫,但都不爱跟它玩,年糕老是自己待着,看起来很孤单。我想有人能带它出门遛遛也好,就在小程序注册了账号。”

从今年5月发布租宠帖至今,Toby一共接了5单,“大部分是20岁至30岁的年轻人,女生居多,也有男生。他们的居住条件可能不太适合养狗,就想来体验一下养宠的感觉。”


小狗年糕 受访者提供

Toby坦言,自己并不指望靠出租宠物赚钱。在他看来,一小时30元的定价并不高,接单频率也很低。把年糕租出去,不过是想给它多找些陪伴。租借范围限定在家附近的公园绿道,租借前也会叮嘱客人一些注意事项,“主要嘱咐他们带年糕离大型犬远一点,怕狗之间起冲突。客人第一次带年糕出去时,我也会跟着一起。如果对方是第二次来,或者客人本身有养狗经验,我才放心让他们把年糕单独带出去。”

至于租借期间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Toby表示没想太多,“注册平台时,我上传了疫苗证明,也投了宠物保险。真出事的话,第三方应该会进行赔付。”

广州的杰茜11月初在社交平台发帖,希望租一只狗狗陪伴,帖子下面很快就有回应,“那段时间因为工作压力大,心情很不好,所以想租一只宠物陪伴。正好刷到土豆(狗狗的名字)的主人想找人照顾它一段时间,于是我们一拍即合,很快见面了。”

杰茜解释,双方本想以租赁的形式达成交易,但见面细聊后觉得十分投缘,宠物主人最终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如今,土豆已经在杰茜家里待了两周多,“有了土豆之后,感觉生活质量和幸福感都提升了。土豆性格很好,会撒娇卖萌,我每天都会出去遛它,它的嘴巴是微笑型的,每天回家看到它,心情都会好一些。”

刚接土豆回家两天,杰茜意外发现自己有轻微过敏症状。“喉咙不舒服,呼吸不太顺畅,吃药之后就缓解很多了。”

杰茜说,如果不是这次体验养狗,也不会发现原来自己对狗过敏,“不过这样也好,还给主人的时候自己也不会那么舍不得”。


小狗土豆 受访者提供

同样租赁宠物的还有上海的陈女士。10月上旬,她以每小时5元的价格,租了一只名为小可的金毛犬。“小可在平台的租金很便宜,在租客间很受欢迎。”她租宠的原因和其他宠客不太一样。“我自己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犬,就想给自家宠物找个玩伴。金毛性格大多比较温顺,我想着两只狗应该能玩到一块儿。”

可实际相处中,由于体型差距悬殊,陈女士家的狗狗有点怕小可,这次“狗狗交友”并没有成功。即便如此,陈女士对这次租宠体验的评价还不错,“小可特别热情,如果身边朋友想体验租宠,我会把小可推荐给他们。”

对于这一新兴业态,网上并不全是支持声音。Vivi女士就是明确的反对者:“我觉得这种模式根本不该存在。宠物外出期间的安全无法保证,我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放心把自家宠物交给陌生人?”

Vivi是一名资深养狗人,家里养着一只4岁的小豆柴。对于宠物租赁,她给出了一连串反对的理由:“主人不陪同的情况下有很多潜在危险。比如狗狗吃了地上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和别的狗起了冲突,甚至可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拉去抽血……这些意料不到的事情,对小狗的身心都是严重伤害。”

在社交媒体上,Vivi曾多次尝试呼吁停止宠物租赁,但声音大多被淹没。“如果是有组织、规范的活动,比如让爱心人士带收容所里的狗狗出门互动,我是可以接受的,这或许可以改变流浪动物的命运。但有主的宠物被反复交给不同陌生人、频繁更换环境,在我看来,是对狗狗日常秩序的打乱。”

养宠小白第一次体验遛狗

小狗突然吞了一团白色物体

11月18日,记者打开某租宠平台,简单身份认证后,页面出现各类猫狗。点开介绍页,宠物的年龄、性格、疫苗情况、出租时段、主人是否陪同等信息都写得清楚。


平台截图

经过简单筛选,记者以40元的价格租到了一只两岁大的阿拉斯加犬——黏黏。它的主人是一对年轻情侣,在平台上聊了几句,双方便很快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初次见到黏黏,它比记者预想的要大上一圈——约莫半米多高,一身棕色皮毛油光水滑。黏黏爸爸牵着它缓步走来,它步子轻快,东闻闻西嗅嗅,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好奇。

“现在70多斤,比去年还瘦了些。”黏黏爸爸介绍道,阿拉斯加属于大型犬,黏黏的性格又格外黏人。“你可以摸它的头和肚子,它会很开心,不过脖子是敏感部位,尽量避开。”

记者蹲下身跟它打招呼,黏黏立马凑上前来,猝不及防地舔了记者一脸口水。简单互动之后,黏黏爸爸将牵引绳交到记者手中,叮嘱道:“握紧了,它步子快,要适时喊它名字,不然容易被带跑。”

黏黏大部分时候在闻闻嗅嗅,路边的电线杆几乎被它闻了个遍。黏黏妈妈解释,这是狗类的习性,它们依靠嗅觉来交换信息。黏黏走在前面,有时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会小跑起来,记者也只能跟着小跑。大型犬力气不小,得使劲拽住牵引绳,才不至于被它拖着走。

在草坪玩耍时,黏黏似乎发现了什么,还没等记者反应过来,一团白色的不明物就被它塞进嘴里。黏黏妈妈眼疾手快,立即扒开黏黏的嘴,好在还没咽下去,吐出来一看,是一团米饭。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让记者反应不及,还好被及时制止。记者询问黏黏妈妈,狗狗是否对路边的食物没有自制力。

黏黏妈妈表示,这需要看平时的训练和宠物的饥饿情况,“外出时,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让狗狗乱吃东西,尤其是地上的食物和水。”说罢,黏黏妈妈掏出一块准备好的零食,黏黏很快端坐等待喂食。


黏黏 李丞星/摄

短短一个小时的相处,从牵绳到喂食,黏黏妈妈讲了不少养狗的门道。记者也真切体会到,遛狗远不是“牵着走一走”那么简单——你得时刻盯着它的举动,既要保障它的安全,也要顾及路人的感受;过马路时尤其要拉紧牵引绳,丝毫不敢松懈。第一次遛狗,记者全程绷着一根弦,好在有两位主人一路陪同,整个过程总算有惊无险,顺利收场。

宠物医生:是否适合外租,要看宠物具体情况

律师:谁有过错谁担责,平台也无法免责

租宠是否真的会损害宠物的身心健康?交易背后,又是否潜藏巨大风险?带着疑问,记者联系到专业兽医与律师进行解读。

杭州四叶草动物医院的江颖医生表示,并非所有宠物都适合参与短期租赁,核心取决于宠物的年龄、身体状况、性格以及社会化程度。对于宠物主人而言,外租宠物需要有严格的筛选标准。

业内普遍建议,6个月以上、疫苗齐全、完成绝育的宠物更能适应短租的场景。这个年龄段的宠物免疫力较强,情绪也更稳定,能最大程度降低频繁换环境带来的应激风险。对于宠客而言,接宠前一定要确认宠物的疫苗是否齐全、有无先天疾病,还要补充一些养宠知识,学会观察宠物的状态,“狗的社会化程度普遍较高,相对不易应激,情绪外显,容易观察。部分经过社会化训练的猫也可适应外出,但猫善于忍耐痛苦,很难通过外表判断它的状况。而鸟类或一些其他比较认主的宠物,应激概率较大,最好不要外租。”

从健康层面而言,江颖介绍,宠物租赁场景中,钩端螺旋体、支原体/衣原体是两类极易被忽视、存在跨物种传染隐患的常见病原。

钩端螺旋体主要通过老鼠尿液传播,遛狗时需尤其注意,避免小狗舔食地上不干净的东西或饮用不明水源。支原体/衣原体在猫体内比较常见,如果发现猫咪出现频繁打喷嚏、眼结膜发红、眼部分泌物增多等症状,最好停止接触,及时送医。除此之外,牵引绳的用法也有讲究,大体分为胸背式和脖圈式,后者若使用不当,可能造成颈部交感神经受损,导致宠物眼部及神经功能性损伤。

法律层面,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主任陈松涛律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宠物在法律上是“物”,可以出租,但不是普通租赁。它会生病、会死亡、会走失、会伤人,所以除了《民法典》,还要受《动物防疫法》、地方养犬规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电商、平台监管等规则的约束。

若在租宠期间发生意外,秉持“谁有过错,谁担责”的原则进行处理。例如,交付时就带病、隐瞒健康状况的,出租人担责;喂养不当、没及时就医的,承租人赔偿。若双方都没错,风险则由出租人承担,承租人可以减租、不付租金,合同目的达不到的可以解约。

租宠平台作为第三方,也需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做到查资质、保安全、知情就处置、找不到商家就先行赔付。这要求平台查明入驻商家的身份、联系方式、犬只登记与免疫、检疫证明,并核验、建档、定期更新。接到咬人、疫病、虚假健康承诺的投诉,必须下架、暂停交易。若消费者权益受损,平台提供不出商家真实名称、地址、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可以直接找平台赔偿,平台再追偿。

对于一些租宠平台把“租宠”换成“共享宠物”的说法,改名不改性质。陈松涛提醒:民事上看实质,行政上看行为,不看宣传话术——反复、营利、向不特定对象提供动物,就是经营。改名不但免不了责任,还可能多担一条虚假宣传、欺诈的责任。对宠客而言,订单和支付记录、聊天记录、接宠时的照片视频、疫苗本和检疫证明等资料都要保存。“没有交付时的健康记录,事后再说是‘送来时就有病’,几乎站不住。”

(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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