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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保健品会销退货难引关注 将商家“自愿承诺”升格为“法定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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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法治日报

本报记者 赵丽

从领取赠品、听“专家”授课到嘘寒问暖、逐步引导,有老年人参加“免费早茶+健康讲座”后被现场“专家”说服,花费上万元买回一批“特效保健品”,拆开一看只是普通食品。这是广东省消费者委员会近期发布的消费提示中的典型案例。

2026年10月1日起,《广东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开始施行。《条例》规定:经营者以上门推销、会议营销、集中授课、健康讲座、专家义诊、免费检查、免费体验等方式向老年人推销保健产品或声称具有保健功能产品的,不得虚构、夸大功效;老年人有权自收到产品之日起七日内无理由退货,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有奖品、赠品的应当同时返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不适用无理由退货的情形除外。

接受《法治日报》记者采访的专家指出,这一规定的现实意义在于,七日内凭付款记录即可退货,无需再与商家反复交涉“售出不退”。线下实体消费此前一般不适用无理由退货,《条例》相关条款意味着把“反悔权”从商家“自愿承诺”升格为经营者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而要让退货权真正落地,还需明确“商品完好”认定标准、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畅通投诉与多部门联动渠道,让老年消费者退得成、退得顺。

“售出不退”声明难再成立

记者采访多名消费者发现,面向老年人的保健品会销,流程大体相似:先在小区门口发放传单,凭券领鸡蛋、早餐,把老年人吸引到会场;进门先测量血压、填写健康问卷;随后“专家”“教授”逐一“诊断”,把病情讲述得令人焦虑;再由自称“老客户”者现身说法;最后限时限额,当日购买多赠一床“能量被”,且多为现金交易,仅开具收据。

据不同地区的消费者介绍,各地形式略有差别:有的在农家乐、社区活动室举办并提供接送服务;有的把“免费体检”换成“免费旅游”“免费理疗”;还有的赠送米、面、油和洗衣液。

有消费者告诉记者,其父亲将产品拿回家后拆开发现,包装上印着“压片糖果”“固体饮料”,连保健食品“蓝帽子”标志都没有。准备和对方交涉时发现,会场已经关门,门口贴着“售出不退”的告示。对方称拆封即不能退货,赠品也不收回。“老人手中只有一张手写收据,既无发票,也无‘疗效’书面材料。”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教授、消费者保护法研究中心主任苏号朋认为,《条例》是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远程交易无理由退货范围之外,针对特定老年人群体和高风险场景所作的创制性补充,使无理由退货从线上延伸至线下实体店。在他看来,这是地方立法的创新探索,也是对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鼓励线下实体店无理由退货政策的落实。

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教授孟强对此表示认同。在他看来,该条款在特定场景、针对特定商品和人群,把原本商家可自愿承诺的“无理由退货”明确为经营者法定义务,不依约履行即构成违法,消费者可直接援引该条款主张退货。

会销话术削弱理性判断

记者注意到,《条例》相关条款单独锁定“会议营销、健康讲座、免费体验”等会销场景和老年人这一群体。

孟强分析,这类会销主要针对老年人,涉及面广、风险较高。现场经营者以“专家”“免费”等话术制造信息差,营造健康焦虑氛围,利用从众心理削弱其理性判断;七日无理由退货让消费者无需举证即可直接退货,以冷静期制度倾斜保护消费一方,矫正实质不公平。

“广东以省级地方性法规固化并细化‘7天无理由退货’制度,将其确定为强制性法律要求,为全国层面修法或制定专门规范提供了‘场景+群体’双重聚焦的立法样本。”苏号朋说。

记者梳理公开资料发现,这类探索并非广东一地。

2017年施行的《江苏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规定,经营者采用网络、电视、电话、会议推介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七日内无理由退货,并设立权益保证金、先行赔付制度。

2026年5月,《海南自由贸易港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明确以会议营销、上门推销、健康讲座等形式推销保健产品,不得虚假宣传、夸大功效、设定不合理退款条件,消费者有权在七日内申请无理由退货。

由经营者承担举证责任

包装已经拆封,赠品早已使用,手中只剩一张手写收据——采访中,有老人提出疑问,自己买的东西怎样才算“完好”?

苏号朋认为,“商品完好”可参照《网络购买商品七日无理由退货暂行办法》第八条、第九条规定:保持原有品质、功能,配件、标识齐全;查验需要的开封或合理调试不影响完好;超出查验需要导致价值明显贬损的,方为不完好。赠品一并返还,不能返还的,可协商折价。

在举证责任方面,受访专家认为,为避免给老年人增添负担,宜由经营者对“商品不完好”或“赠品缺失”承担举证责任,老年人仅需初步证明商品存在及退货意思表示即可,收据或转账记录均可佐证。老年人取证能力较弱,应留存凭证、拆封拍照;存在争议时,可请求消协或相关部门介入,不宜自证“完好”。

采访中,有消费者告诉记者,当自己想要退货时,发现会销团队早已撤场,收据上的公司查不到实体门店,也不知道“专家”的姓名。

对此,受访专家指出,要让“7天无理由退货”成为老年人“安全感”的保障,需要从“权利认定”走向“权利可实现”。

“消协可联合社区宣传‘索票、留存付款记录’的消费习惯;消费投诉平台可设立涉老保健品退货绿色通道;建立‘消协+市场监管+司法调解’联动机制,对事实清楚的退货争议及时介入;还可探索保证金或场地提供者协助退货制度,防止组织者短期换址。”苏号朋说,“未来可在实施细则中明确‘商品完好’的判断标准;强化场地提供者信息核验与先行赔付责任,压缩会销‘跑路’空间;建立跨区域退货协作,降低老年人的权利行使成本。”

“法律须在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取得平衡,不能让滥用退货规则损害经营者权益。要求商品完好、赠品同时返还,正是为了保护经营者合法财产权益。经营者销售商品时必须主动出具发票或收据,载明品名、价格和日期。对于会销欺诈行为,相关部门可先行责令退货再行查处。”孟强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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