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寄岁月,笔墨铸平生
——我的艺术家战友邹开辉传奇
贾洪国
把战友的事迹用文字记录下来,思绪总会翻阅尘封已久的边关记忆。那些在亚东沟呼啸不停的山风,云端哨所漫天飘洒的飞雪,侦察排巡逻路上踩碎的冰碴,时隔数十年,依旧常常在我们老兵的心头翻涌。战友二字,不是一句简单的称呼,是边陲军营里一同扛过严寒、执勤时彼此守望的生死情谊。在我众多雪域边关战友之中,邹开辉便是极为特别的一位。他从山城重庆走来,走过知青岁月,踏过亚东边防的风雪,历经国企数十载风雨,最终以丹青为伴,把半生山河阅历尽数融进笔墨花鸟,活成了一段令人赞叹的艺术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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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开辉,字旭,又名开晖,号逸夫,1957 年生于山城重庆。长江江岸的江风、大渡口重钢厂区滚烫的烟火,滋养了这片土地独有的气质。这里有义渡古镇的码头文脉,有老厂区轰鸣的机器回响,一代代重钢子弟在厂房与家属院之间长大,骨子里自带一份质朴坚韧的厚重底色。生长在重钢工人家庭的邹开辉,自小浸润在这样的烟火气息之中。少年就读重庆三十七中,便是学校美术小组骨干,临摹连环画、勾画刊头插图,落笔灵动,美术老师都夸赞他已有半专业的绘画功底。一颗艺术的种子,就埋进了少年的心底。
时代浪潮滚滚向前,少年的人生步履惟艰。1975 年高中毕业,他奔赴四川乐至县下乡插队,在田埂泥土之间体会劳作的艰辛。看山野花开云卷,积攒着独属于帅乡的审美记忆。1978 年2月早春,一纸入伍通知书送到手中,他告别乐至帅乡起伏连延的丘陵山峦,告别长江两岸的吊脚楼与钢城烟火,踏上了奔赴西藏亚东边防的路途。我们同在亚东边防特务连,虽然入伍年份不同,却守着同一片疆土国界,由此便结下了难与割舍的战友情缘。
亚东沟云雾缭绕,河谷幽深,每次巡逻都是一场与风雪的较量。哨卡上冷月高悬,巡逻小道布满锋利碎石,山风呼啸着穿透棉衣。执勤战备任务繁重,站岗、巡逻、应急演练,是我们往复轮迴的日常。可高原雄奇壮阔的风光,撞入眼底,深深镌刻进邹开辉的心底。皑皑雪峰连绵不绝,原始林海云雾翻涌,河谷溪流叮咚流淌,边境山野自有一份苍茫辽阔的大美。执勤休整的间隙,战友们围坐一起唠唠家常,或擦拭钢枪。而邹开辉总会寻上一块平整石块,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随手勾勒雪峰的轮廓,描摹山间流云和崖边劲松。没有上好的笔墨,没有专门的画纸,却挡不住心中奔涌而出的对大自然山川花鸟的热爱。
雪域边关的风霜,淬炼了军人的铮铮铁骨,也沉淀出独特的审美底色。在单调艰苦的戍边时光里,一支简易的画笔,便是他安放情思的寄托。亚东的山河、哨卡的星月、并肩执勤的战友,都默默融入他脑海的速写之中。这段特务连的戍边岁月,磨砺出他沉敛坚毅的品格,也为往后的笔墨创作埋下了生机蓬勃的种子。雪域高原独有的雄浑辽阔,化作藏在骨子里的气韵,往后无论身在何方,落笔之间,总是带着一股高原山河的坦荡风骨,这份高原情怀,是他一辈子都割舍不下的牵念。
1981 年3月服役期满,邹开辉告别朝夕相伴的战友,告别亚东沟的风雪,回到阔别已久的山城重庆。转业进入重钢集团公司总部机关,一晃便是三十余年。其间工作岗位几经变动,先后从事保卫、劳资、政策研究、领导秘书、销售副总等工作。仅管繁杂忙碌的公务,日复一日的奔波,却从来没有磨灭埋藏心底的书画梦想。在喧嚣尘世之中,对笔墨丹青的痴恋,永远是他内心最安宁的一方净土。
转眼人到中年,沉寂多年的艺术种子再次苏醒。四十不惑,他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画笔。在因公长驻无锡期间,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雨朦胧,浓厚的书画氛围深深感染了他。于是他静下心来自学国画,对照观摹画册、光盘,从牡丹入手,潜心研习国画写意花鸟,钻研点厾撞水的独特技法。梅兰竹菊、荷花丹柿、松石草虫,他一一揣摩,品读古贤笔墨,感悟国画独有的气韵。平日里公务缠身,只能挤出来零碎的时间研墨、读画、外出写生。别人休息闲谈的时候,他守着一方案台,一笔一画打磨功底,在笔墨之间慢慢探寻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
热爱,终会冲破所有束缚。2008 年,他放下繁杂的职场事务,专职投身绘画。2010 年,五十三岁的邹开辉迈出人生至关重要的一步,注册企业,开办画坊,圆了埋藏半生的丹青梦想。重庆范阳堂画坊,笔墨飘香,画作满壁陈列。十多年间创研出上千幅作品,是无数个日夜伏案耕耘的心血。他扎根传统,师法古贤,又不忘从生活之中汲取灵气。画作质朴厚重,饱含烟火温情,既有巴渝山水的灵动,又藏着雪域高原的雄浑。不追逐浮华噱头,不刻意猎奇张扬,以笔墨抒怀,借丹青言志,一花一草,一字一句,皆具风骨。作品深受大众喜爱,不断被同行认可,被各界友人收藏,在巴渝书画圈颇受赞扬。
他从来不是只顾闭门作画之人,心中始终揣着传承书画艺术的责任。从 2009 年起,十七年的时光,他奔走在各个学堂讲台:大渡口区老年大学及教师进修校、华岩寺艺术馆公益班、重庆市老年大学、大帝老年大学,还有自己的开晖工作室,处处都留下他授课的身影。耐心传授写意花鸟技法,手把手指导学员,带动一大批书画爱好者走进国画的殿堂。他常说,绘画不只是修身养性,更具有传承中华文脉的一份使命,愿倾尽自己微薄之力,让传统书画艺术生生不息,焕发新的光彩。
一种本领,一份担当。多年来,邹开辉身兼数职:中国画家协会理事,重庆市美术家协会会员,大渡口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重庆渝洲书画院副院长,重钢书画研究会副会长,重庆云峰摄影书画艺术研究院副院长兼秘书长。各类书画展览、迎春笔会、文化下乡、川渝书画交流活动,总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重钢职工书画展、区级美术精品展、名家邀请联展,他都积极投稿参展。2012 年参与重庆三峡博物馆《水墨丹青》四人联展,华岩寺艺术馆举办《笔墨馨香》写意花鸟画个展等,多家报刊、电视台专题报道推介,作品刊登于各类艺术刊物,不少佳作远销海内外。近些年,他潜心研习岭南画派浓墨重彩写意花鸟技法,融会贯通,渐渐打磨出独属于自己的艺术风格。
二十余载艺术探索,收获无数荣誉证书,很多作品被社会各界收藏。但他从不刻意追逐虚名浮利,只是踏踏实实提笔作画,认认真真传道授艺。凭实力说话,用作品传递情怀。画作之中,有牡丹的雍容,有松石的苍劲。笔墨深处,藏着当年亚东边防的风雪记忆,藏着山城重庆的江月钢魂。
半生风雨漂泊,半生笔墨丹青。从少年执笔画画,到青年奔赴雪域边关,在特务连和战友并肩守望国境;从重钢厂区数十年的职场耕耘,到中年寻回笔墨初心,晚年逐梦丹青。邹开辉的这一生,是一代追梦者最鲜活的写照。2019年6月他回到亚东边防六团,捐赠了50本画集,30幅作品,还在团部机关为官兵们现场画了20余幅作品。岁月没有困住他的理想,知青的泥土、高原的风雪、钢厂的炉火,全都化作滋养艺术的养分。褪去职场浮华,以逸夫为号,守一份淡泊从容。扎根巴渝大地,吸纳山城江河与工业热土的灵气,又携亚东雪域赋予的雄浑底色,作画、参展、授课、公益传艺,在尺素之间留住山河风物,在言传身教之中传承文脉初心。
岁月不言,笔墨为证。当年在亚东哨卡拿着小本子练速写的年轻战士,如今已是满头华发的知名画家。时光流转,初心不改,他依旧笔耕不辍,行走在艺术的道路之上。把一生的见闻、感悟、坚守,尽数融进每一幅丹青力作之中。江风依旧吹过重庆的长江两岸,高原的寒风依旧掠过亚东的界碑。我的战友邹开辉,一位从雪域边关走出来的退伍老兵,以丹青寄岁月,以笔墨铸平生。在巴渝这片书画沃土上,书写着独属于我们西藏老兵的动人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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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图均由邹开辉提供)
作者简介:
贾洪国:四川安岳人,1968 年出生,中共党员,西藏亚东边防军旅五年,荣立部队新闻报道三等功一次,曾获全国农民报好新闻一等奖。出版有个人文学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迹 》《 风兮雨兮》。近年来,由于患间质性肺炎,带病坚持寻访战友,足迹遍布全国二十多个省,三十多个地区,一百多个县,寻访了180多位西藏战友,写出了一百多万字的纪实散文集《军旅宥坐——寻访战友故事集》共四集。荣获“第五届雪域老兵文学奖”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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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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