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德国执政联盟在总理府开了八个多小时的会,到凌晨也没在“干满45年可无折扣提前退休”这一条上谈拢。会场里争的是养老金的钱袋子,会场外是一代德国老人那份清静自在的退休生活,这两件事其实连在一起。
国内常拿德国老人作对照:不跳广场舞,不串门,独自读书散步,生病了找护工,不轻易麻烦子女。这种状态被很多人当成一种性格或文化,其实它首先是一套制度托出来的结果,钱从哪来、谁来照顾、身后事谁做主,都有安排。
把时间拨回一百多年前。1889年,德国建立起世界上最早的法定老年和伤残保险,1957年又改成现收现付制,在职的人缴费,直接用来发给当期退休的人,养老金还跟着工资水平动态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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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设计让德国老人几十年里有了稳定预期。缴费是强制的,目前费率为工资的18.6%,雇主和雇员各担一半,从参加工作起交到退休那天。
领多少,取决于交了多少年、按多高的基数交。领取全额养老金的年龄在分步推迟到67岁,大多数人要干满四十年上下,才能拿到一份够体面生活的养老金。
光有养老金还不够,失能才是晚年最大的坎。德国1995年推出法定护理保险,人人参保,2017年起按失能程度分为5个护理等级,每月给付少则数百、多则数千欧元,既能雇人到家里护理,也能付养老院的费用,老人不必把照护压力全压在子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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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事的安排也被制度化了。2009年起,德国法律明确了病人意愿书的效力,老人可以提前写下自己在重病、昏迷时接受或拒绝哪些治疗,再配合预先授权委托指定代理人。
很多老人早早把这些文书备好,等于把最难的决定提前替子女做了。有了这三层托底,这些老年人的社交方式就显得很自然。
他们更多参加合唱团、徒步俱乐部、教会活动或社区老年聚会,这类社团组织在德国数量极多。联邦政府2006年起还推动“多代屋”项目,让不同年龄的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交流,安静并不等于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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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从容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婴儿潮一代集中退休,交钱的人变少,领钱的人变多,在职者与退休者的人数比持续恶化。
现收现付制最怕人口结构失衡,德国眼下正处在这个最难受的阶段,而且未来十几年会更紧。德国政府先选择了保住底线。
2025年12月5日,联邦议院通过养老金一揽子法案,12月19日联邦参议院放行,把养老金替代水平不低于48%的“保护线”延长到2031年。没有这道线,养老金就会和工资增长脱钩,到2031年降到47%左右。
接下来是更难啃的长期改革。今年6月23日,德国养老保障委员会提交了33条建议,包括2031年后让退休年龄与预期寿命挂钩,到2041年升到67岁半;取消干满45年无折扣提前退休的安排;把迷你工作者和部分自雇人士纳入法定养老保险。
11月18日那场会没能谈拢的,正是这些敏感条款。社民党一方反对取消提前退休,联盟党坚持要改,迷你工作的特殊规则也没有定论。
德国政府希望圣诞节前把相关部分提交内阁,按目前的分歧看,最后成文的版本很可能是一套折中方案。另一条腿是私人储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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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26日,德国通过法律,用新的养老储蓄账户取代里斯特养老金;“早起步养老金”定于2027年1月1日启动,政府每月为6到18岁的孩子往投资账户里存10欧元。钱不多,用意在于让下一代从小接触资本市场。
这对德国人是个不小的观念转弯。按英国《金融时报》引述的数据,只有大约17%的德国家庭持有股票或基金,远低于英美。
几十年来德国社会惯于用强制保险换确定性,如今国家开始劝大家自己去市场里找收益,晚年的独立将越来越依赖个人选择。德国老人也并非人人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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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托住低收入群体,德国2021年起实施基本养老金补贴,给缴费年限长但工资低的人补一块。退休金微薄的老人同样要精打细算,所谓清静从容的老年生活,在不同收入的人身上,质量差别相当大。
拿这些对照国内,广场舞和串门本身没有高低之分。中国老人热衷集体活动,背后是熟人社会和邻里文化,在社区里结伴健身、互相照应,也算一种很好的社会支持。
德国式的独处,也有它的代价,独居老人的孤独问题在德国同样被反复讨论。真正值得借鉴的是制度的提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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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从2025年1月1日起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个人养老金2024年12月15日推向全国,长期护理保险试点也在持续扩围。德国的经验说明,人口变化来得越快,养老安排越要早动手,拖得越久,调整越疼。
德国未来几年大概率走修修补补的路子:退休年龄缓慢上调,48%的保护线勉强守住,资本积累型的补充养老一点点搭起来。下一代德国退休者也许依旧过得安静,但独立的底气,会更多来自自己年轻时攒下的那份钱。
对普通家庭来说,德国故事最实用的启发在于两件事:一是尽早为自己的晚年攒钱、买保障,二是趁头脑清楚时把医疗意愿和财产安排说清楚。至于晚年是跳舞还是读书,是热闹还是清静,按各自的性情来就好,用不着互相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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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老人不跳广场舞不串门,这就是他们的养老方式,可这种方式背后站着养老金、护理保险和法律文书三根柱子。柱子稳,安静才是从容;柱子晃,安静难免沦为孤单。
德国眼下的养老改革之争,争的正是这三根柱子能不能撑住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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