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邵建民和几名战友挤在华阳礁10平方米的高脚屋里,每人一天只分到一茶缸淡水。
那好歹是块露出水面的礁。往南约500公里的曾母暗沙,最浅处在水下17.5米,连一根桩都没处立。
所以这块中国领土最南端,至今没人驻守。可它的管辖从来没断过。不派人,靠什么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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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母暗沙在北纬3°58′20″,离赤道不到四度。1983年,中国地名委员会公告了它的标准名称,行政上归海南省三沙市管。地图上南海那一串岛礁,一路往下数,数到头就是它。
可它不是岛,是一片沉在海里的珊瑚礁丘。1985年到1986年,科考船“实验3号”把这片海仔细摸了一遍:礁体像一只纺锤,面积2.12平方公里,最浅的地方也在水下17.5米。旁边的八仙暗沙、立地暗沙更深,都在二十多米。整片礁终年泡在海里,一年到头不露头。
17.5米有多深?普通住宅一层三米上下,差不多就是一栋六层楼整个按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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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军的第一条,得有块地站人。船可以漂,哨所得落地。曾母暗沙恰恰给不了这块地,那里没有露出水面的地方。
再加上远。它离广东大陆约1900公里,差不多是广州到北京的直线距离。一块领土,离家一个南北中国那么远,脚下还没有一寸干地。最南端没人守,头一个原因就摆在这儿:人没地方站。
可南沙的永暑礁当年也是一片礁,照样填成了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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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暑礁能填,是因为底子不一样。它和美济、渚碧一样,开工前低潮时礁盘是露出水面的,抛石、堆沙都有地方落脚。2014年8月动工,一年多填出2.8平方公里的陆地。按媒体的测算,这一座岛投进去三百亿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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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母暗沙要从水下将近二十米往上垒,先把这二十米海水填满,再堆出一层高过海面的地。这里地质条件复杂,承重能力差,工程界普遍认为吹填难度极大。有工程界人士分析,就算真填起来,纺锤形的礁顶窄、两边坡陡,能成陆的面积不足1平方公里。
技术上倒也有路子。港珠澳大桥的人工岛,用120个直径22.5米的钢圆筒插进海底围出岛形,221天就成了岛。可这套本事搬到曾母暗沙,花的是造大岛的钱和力气,换回来的是一块还没一个小区大的地。这是第一笔账,算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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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就算有了,人还得活下去,这是第二笔账。华阳礁的头一批守礁兵,过的是什么日子:高脚屋挡不住多少风浪。淡水要靠远途补给,每人一天一茶缸,只够解渴。战士们最盼下雨,管那叫“天浴”。吃的用的也全指望船运过来,补给船两三个月才来一趟。
这份苦,国家用了二十多年一点点往下降。2011年,补给周期缩到了45天。到2016年,华阳礁变成一个月一小补。人还是得一茬一茬往上顶。
华阳礁好歹是露头的礁,离大陆已经够远。曾母暗沙还要再往南走约500公里,要在那里养一个哨,一茶缸淡水的日子就得拉得更长,每一桶水、每一筐菜都要多跑几百公里海路。拿这样的代价去守一块站不住人的水下礁顶,第二笔账也算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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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笔账摆在一起,结论很清楚:最南端不驻守,是想清楚之后的主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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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在礁上,这片海归谁管,却一点没含糊。
管辖先从宣示开始。1983年5月,中国海军编队第一次开到曾母暗沙,在这片海上抛锚,宣示主权。1992年,海南省的巡视慰问团在这里投下主权碑。1994年,海军又投下一块,碑上刻着“中国最南端——曾母暗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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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20日这一回,场面最隆重。海监83、81两艘船开到曾母暗沙上空,一块一米来高的大理石碑,正面刻着“中国”两个字。船上办了投放仪式,把这块碑送进了海里。三年后,渔政310船停在曾母暗沙,船上又升了一次国旗。一块块石碑躺在水下的礁盘上,人不在,名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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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碑还不够,得有人常来看。海军舰艇和海警执法船不定期开过来巡航,这片海域实际上只有中国在控制。
巡航的船背后,是一整条岛链在托底。往北约500公里是华阳岛,2015年吹填成0.28平方公里的小岛,立起50米高的灯塔,号称“南海第一哨”,是中国最南端有人驻守的岛礁。再往后是永暑、美济、渚碧三座大岛,互相撑着:永暑岛有3000米级跑道、5000吨级码头,三沙市南沙区政府就驻在这里。2016年,AG600大型水陆两栖飞机的总设计师说过,从三亚飞到曾母暗沙只要4小时。
还有一样东西最实在。2024年11月,三沙市南沙区拿到了行政区划代码460303。这就像给一片沉在水下的暗沙编了门牌号,它在国家的户口本上,跟哪个县、哪个区都一样有名有姓。
所以曾母暗沙没人站岗,不等于没人管。站在水面上的人,被挪到了更该站的地方:露头的礁上、填好的岛上、来回巡航的船上。
邵建民在高脚屋里守过的那些日子,后来一直有人提起。
当年一茶缸淡水守下来的礁,如今成了托住最南端的一节岛链。曾母暗沙上没人站,这条线上每一处都有人在。
参考资料:
马来西亚欲增沙捞越军力 称无关曾母暗沙主权.百度百科.2014-02-18
环球圆桌对话:构建南海新叙事正在迎来一个关键节点.中国网.2014-02-18
曾母暗沙.百度百科
我来到了中国的最南端——曾母暗沙(《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第10期).中国国家地理网,单之蔷
记者连线:守卫南沙华阳礁官兵的春节愿望.新华网/央广网.201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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