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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例报道|艾司氯胺酮致纤维气管镜检查患者苏醒期谵妄和幻觉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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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司氯胺酮致纤维气管镜检查患者苏醒期谵妄和幻觉一例

钟远鑫 刘涛 王新强

湖州师范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麻醉科

通信作者:王新强

Email: ddwxq218@163.com

基金项目:湖州市科学技术局任务书(2023GYB43)

患者,女,42岁,155cm,47kg。因“胸痛1年余”至本院门诊就诊。患者1年多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间断性胸痛,右侧为主,伴少许咳嗽咳痰,痰液呈白色果冻样。既往体健,无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等其他基础疾病。查体:意识清楚,双肺呼吸音清,未及明显干湿啰音,心律齐,未及病理性杂音;腹软,全腹无压痛,无反跳痛。ECG示窦性心律。胸部CT:右肺中间段支气管见小结节样腔内凸起影,长径约7 mm,左侧胸膜局部稍增厚。血常规、心肌标志物、血生化等未见明显异常。门诊拟“气管肿物”收入呼吸内科。入院后完善检查,拟在全身麻醉下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

患者于13:20入气管镜室,HR 75次/分,BP 111/74mmHg,SpO2 98%。入室后予2%利多卡因5 ml雾化表面麻醉并静脉泵注右美托咪定0.8μg/kg负荷剂量,15min后改为泵注右美托咪定0.5μg·kg-1·h-1维持。13:37依次静脉推注盐酸戊乙奎醚0.5mg和艾司氯胺酮0.5mg/kg,待患者改良警觉/镇静(modified observer's assessment of alertness/sedation, MOAA/S)评分≤2分后,将鼻咽通气道插入患者的左侧鼻腔内,并连接麻醉机,采用手动通气模式(FiO2 100%,氧流量 5L/min,限压阀压力15cmH2O)。呼吸科医师从右侧鼻腔进入开始支气管镜检查。依次检查左主支气管、左肺上叶、左肺下叶、右主支气管、右肺上叶、右肺中叶和右肺下叶,均未见明显狭窄及新生物,于13:45退镜完成检查。13:50送入PACU等待复苏,改为鼻导管5 L/min吸氧。入PACU时HR 71次/分,BP 120/80mmHg,SpO2 97%,患者仍为嗜睡状态,Steward评分为1分(患者在送入PACU时对刺激无反应以及无肢体活动,但自主呼吸良好,RR 15次/分,节律规整)。14:00轻拍患者肩部,呼唤患者名字,患者睁眼,但随后持续摇头。呼喊患者姓名,嘱停止摇头,患者无回应,仍做持续摇头动作,同时还发出大笑。此时患者HR 78次/分,BP 118/76 mmHg,SpO2 98%,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为2mm,对光反射正常。患者生命体征在正常范围内,且相关反射正常,同时询问家属患者既往是否有癫痫病史,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暂考虑为艾司氯胺酮导致的不良反应,患者可能出现术后苏醒期谵妄。14:05患者情况无好转迹象,静脉推注丙泊酚60mg镇静。14:28轻拍患者,患者睁眼,同时继续做出上述摇头、大笑等行为,但程度较前有所减轻。呼喊患者姓名,仍然没有回应,一直做重复动作。14:30再次静脉推注丙泊酚40mg,患者进入镇静状态。14:51患者苏醒,持续先前动作,程度较前进一步减轻,但仍无法进行交流。考虑到症状持续时间较长,遂将情况上报科主任,并于15:00静滴右美托咪定0.04mg,持续15min,患者逐渐进入睡眠状态。16:02唤醒患者,患者睁眼但眼神呆滞。呼唤患者的姓名时,其目光会转向呼唤者,并轻声回应“嗯”,尝试与其沟通,询问其姓名时,未作出回应,仅以摇头示意,询问其是否知晓自己身处何地,患者则重复询问者的话,回答道:“我在哪里?”,在停止进一步询问后,患者继续摇头,但动作的幅度减小,速度也渐缓,且不再发出大笑声。于16:18再次尝试与患者交流,询问其姓名,患者能够准确回答,继续询问其是否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患者回答是在医院。随后又提出若干简单问题,患者均能勉强作答。在16:25将患者家属召至床边,促使其与患者交流,并让患者指认在场的每一位家属。患者尚能勉强认出并进行简单交流。尽管患者的意识尚未恢复至正常状态,但鉴于其生命体征无异常且已无异常行为,故于16:35将患者送回病房进行观察。送至病房后,继续尝试与患者交流,约在16:45,患者完全恢复。患者自述当时有明显的眩晕感,如同坐过山车一般,虽可感知到他人呼唤,但因自身处于眩晕、视物旋转的状态,故而无法对呼唤作出有效应答。第2天回访,患者无任何不适及相关后遗症,当天下午顺利出院。离院后第3天电话回访,患者无任何不适。

讨论欧洲麻醉协会指南建议将从麻醉结束即刻开始,在PACU内发生的早期术后谵妄定义为苏醒期谵妄(emergence delirium, ED)。意识模糊评估法(confusion assessment method, CAM)是目前广泛使用的谵妄诊断量表,主要分为4个方面:(1)急性发病和病情波动性变化;(2)注意力不集中;(3)思维混乱;(4)意识水平的改变。若同时具备(1)和(2),以及具备(3)或(4)其中一项,即可诊断为谵妄。本例患者满足急性起病和意识、注意力改变,于术后短时间内突发意识模糊,呼唤时存在应答障碍,交流过程中注意力难以集中,意识水平呈波动性改变;其次存在思维紊乱,具体表现为持续性不自主摇头和异常大笑,属思维紊乱的外化行为,表现符合兴奋型苏醒期谵妄。

在艾司氯胺酮麻醉下,患者对外界感觉的有意识反应消失,但可保留多数反射和不自主活动,这表现为“分离麻醉”的状态。但是艾司氯胺酮还存在特有的精神不良反应,具体特征是感觉与现实分离、梦境样体验、幻觉(愉悦或恐惧)、定向障碍和情绪改变(欣快或焦虑)。本例患者描述的症状正是氯胺酮/艾司氯胺酮苏醒期体验。根据诺氏药物不良反应评分标准[1],本例不良反应与艾司氯胺酮的关联性评分为5分,为“很可能相关”。由于艾司氯胺酮会引起口咽腺体分泌增多,在纤维支气管镜检查时可能增加喉痉挛、支气管痉挛等发生概率。因此本病例在麻醉诱导时给予盐酸戊乙奎醚0.5 mg。盐酸戊乙奎醚是选择性抗胆碱药物,可选择性作用于气道和肺组织中的M1、M3受体,能够有效地抑制腺体分泌、扩张支气管、改善肺顺应性以及降低术后肺不张、肺部感染等并发症的发生概率[2]。而对M2受体无明显作用,不引起心率变化。研究[3]表明,术前给予盐酸戊乙奎醚不增加术后谵妄和术后认知功能障碍发生率。且盐酸戊乙奎醚的半衰期约为10h,而本例患者症状在3h内完全缓解,与艾司氯胺酮的半衰期更吻合,所以考虑艾司氯胺酮引起的可能性更大。

本例患者同时出现运动障碍、情感失控、鲜明幻觉,且症状持续时间与艾司氯胺酮半衰期相吻合。未来对于艾司氯胺酮在纤维支气管镜检查中的应用,首先在术前需要对患者进行全面评估,识别术后谵妄的高风险因素。重点关注老年患者(≥65岁)、既往有精神疾病史、认知功能障碍、合并多种基础疾病、长期饮酒或药物依赖者。对于将要使用艾司氯胺酮的患者,应在术前充分告知可能会出现做梦、幻觉等体验,减少苏醒期的恐惧和紧张。术中精细化管理是关键,核心是选择合适的药物剂量、维持生理稳定和减少刺激。艾司氯胺酮对苏醒期和术后谵妄的影响存在剂量依赖性,亚麻醉剂量(≤0.5mg/kg)艾司氯胺酮可能有效降低POD的发生率,而大剂量则与POD的发生相关[4]。术中应严格监测呼吸、循环功能,保持操作间安静,减少无关噪音和强光刺激。操作应轻柔,避免过度刺激气道,减少机体应激。术后苏醒期至恢复室观察至少30 min,重点监测意识状态和情绪变化。若出现精神相关不良反应,首先排查并纠正缺氧、低血压、低血糖和疼痛等因素。轻度反应可将患者置于熟悉的环境中,由家属陪伴,通过语言安抚缓解焦虑,减少幻觉带来的恐惧。若反应强烈或持续,出现严重的幻觉、躁动不安等,可给予适量的咪达唑仑、丙泊酚或右美托咪定等镇静药物,帮助患者平稳度过苏醒期。对于出现过谵妄的患者,术后24h内加强随访,观察精神状态、认知功能恢复情况。

综上所述,艾司氯胺酮具有“分离麻醉”特性,在纤维支气管镜检查中具有一定优势,但其精神不良反应如ED、幻觉等需引起临床高度重视。建议在临床实践中采取合适剂量、术前充分评估、术中严密监测和术后安静复苏等综合策略,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不良反应的发生。此外,若出现严重精神状况,应及时使用镇静药干预,保障患者安全。

参考文献略。

DOI:10.12089/jca.2026.1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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