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自我效能感,是教师对自己影响学生学习活动和学校教育结果的能力的一种主观判断和信心程度,是教师的重要内生动力。教师个体如何提高自我效能感?中国教育报好老师团队致力于研究教师发展规律,为提升教师内生动力研发出序列化课程与活动产品。本期聚焦教师自我效能感,将中国教育报好老师部分产品进行文字转化,力求在专业能力提升、自我反思意识增强、学习共同体作用发挥等方面给教师更多启发。
——编者
在“做到”中看到“我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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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师小传
林茂,天津市河头学校副校长、正高级教师,2026年“全国最美教师”,曾获全国思想品德·思想政治优质课大赛特等奖等
有人问我:你从“乡村草根”一路走到今天,自我效能感一直都很强吧?
我每次都摇头。刚参加工作时,它几乎为零。但从教的20年间,我慢慢明白一件事:教师的自我效能感,不是别人夸赞出来的,也不是证书堆砌出来的,它是在一次次“做到”中生长出来的。
做一件以为做不到的事
20年前,我带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走上讲台,一开口,全班哄堂大笑。新教师培训会上,我鼓起勇气发言,一位前辈毫不留情地评价:“林茂,你不善于表达,不适合当老师。”
那天晚上,背井离乡的无助、无处安放的尴尬紧紧裹挟着我,我辗转难眠、反复追问: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老师?
我没有逃避。我与学生商量,让他们当我的老师——我教他们知识,他们教我普通话。我搬进学校旁边一间久无人住的小平房,院里杂草长到一米多高。每天清晨,我对着院子里的小草和树枝讲课,把绕口的字音一个一个磨清楚。
2008年5月,我替补参加北辰区“迎奥运·树新风”师德演讲比赛,我把那篇稿子背了50多遍。比赛那天,前9位选手的普通话都比我好,我硬着头皮上台,最后竟拿了全场最高分:94.333分。后来我又参加了几次演讲比赛,后来还站上了央视的舞台。但那张94.333分的证书,始终是我最看重的一张。我把它贴在床头,每天都能看见。它让我相信:越努力,越幸运,越自信。
自我效能感低,往往是因为目标太大、期望过高。去做一件我们以为做不到的事,下决心付出努力,真的做到了,我们会对自己感到惊讶。这种惊讶会变成自信,变成“我能行”的效能感。
把难题当成研究课题
从教一段时间后,我们都会撞上专业瓶颈:课上熟了,套路有了,经验慢慢固化,课堂渐渐少了新意。从教第三年,我就遇上一次学生集体逃课,理由很直白——思政课没意思。
受挫之后,我沉下心扎进教学研究,品读名师课例,围绕课堂痛点开展微课题研究。我不断追问:道理怎样才能润物无声、入脑入心?我试着创新教学方式,把枯燥的法律条文做成“法律扑克牌”,抽牌断案,连班里最坐不住的男孩都沉浸其中;讲到爱国,我带着孩子们一针一线绣五星红旗,一刀一刻雕中国地图。有个女孩看着自己刻好的地图说:“以前觉得祖国远在天边,现在,它就在我的针尖和刀锋之间。”那几年,我打磨了40余节市区级公开课,陆续拿下天津市教学与班主任赛事的最高奖项。更让我心安的,是课堂上孩子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
我慢慢明白,专业底气就是判断力和解决力——不要困在“学生为什么不听我的”的内耗里,转而思考“我还能用什么方式读懂他、支持他”,把难题当成研究的课题。
把学生成长作为最终落点
教师的自我效能感不容易稳固。分数、名校未必是答案,而学生的成长,才是教师自我效能感的源泉。
今年上半年,学校准备毕业季活动,几名优秀毕业生给初三孩子写的话让我看了很久。一封是天津医科大学的张琳瑞写的,她说:“真正支撑我走过那段时光、让我能稳稳往前走的,是一件特别小的事——在班主任林老师的带领下,我坚持写了两年多的日记。”另一封是河北工业大学的安鸿涛写的,他说:“林老师鼓励我们写日记,说能舒缓心情,也能锻炼表达。”两个孩子,毕业三年了,回过头不约而同提到的都是同一件事——写日记。那一刻我确认:当年那些我以为只是“应该做”的小事,在他们身上留住了。
那个曾经差点儿辍学的孩子,是我通过一次次家访把他拉回来的。多年后,他奔赴重大险情抢险一线,给我寄来了救援纪念证书。一个曾经想放弃自己的孩子,后来去救了别人——那一刻我确认,教育的影响,比我以为的要长远。
那个因为数学考试不及格而满心绝望的女孩,在周记里写下短诗《透》:“我算是看透了,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废物。”我回信:“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废物’,是一个灵魂诗人。”后来,她写下《飞》:“我很想飞,飞得更高更好。”那几年,我给全班孩子回了30多万字周记,走遍了周边十几个村庄,我不知道哪一次回信、哪一次家访,恰好落在了她心里。她那首《飞》,就是她给我的回信。
我看见教育在他们身上生长出真实的改变。而教师效能感的稳固,在于真切看见:孩子因为教育,慢慢成为更好的自己。(林茂)
在“失控”中长出职业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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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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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我有点儿不想当老师了。”
电话是深夜打来的,那头沉默了半天才冒出这一句,声音里满是悲伤和沮丧。她说赛课筹备许久,课堂节奏却失控,学生反馈不及预期,还收到评课质疑。接连的打击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听着她的倾诉,我想起20多年前那个同样受挫的自己。我翻出一本封皮用胶带反复修补过的泛黄备课本。
那是我从教的第二年,一节准备两周却彻底失败的公开课《有余数的除法》。当时我精心打磨课件,预设好每一个环节,笃定只要设计足够周密,课堂就能顺利推进。可站上讲台才知道,教育无法套用数学公式。不少孩子跟不上,混淆余数、除数与单位,我越讲越急,课堂陷入僵持,预设任务没能完成。评课意见一针见血:眼里只有教案,没有孩子。那天,我在备课本里写下反思,心底满是动摇。
长久以来,我习惯在数学里寻找确定:条件充足,就有唯一答案。那时我以为教学同理,备课越精细,结果就越可控。这场失败,几乎打碎了我初建的职业信心。
本以为这节课就这样留下一个失败的印记。第二天一早,我在办公桌的备课本旁捡到一张小纸条,是班里最不爱发言的男孩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老师,昨天分小棒那道题,回家我又摆了一遍,我知道为什么余数要比除数小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微光。我愣了很久。我被“没有完成教学任务”“课堂效果不好”这些看得见的指标困住,满心都是失败。我没看见的是,在我慌乱、局促的40分钟里,已经有一个孩子,悄悄触碰到了那个数学道理。
这件事,我记了20多年。后来我做兼职教研员,参与、主持省市级课题研究,打磨课例,带团队,拿到不少证书和奖项。我见过太多青年教师,像当年的我一样,执着于寻找教育里的“确定解”:一堂课是不是流畅,赛课能不能拿奖。这些看得见的结果,很容易成为衡量自我效能感的标尺。一旦结果不如预期,自我怀疑就会涌上来。
这些年带青年教师,我很少一上来就讲先进理念、给成套的教学模板。我也常常和他们说起这节失败的数学课。
很多年轻老师问我,教师的效能感到底从哪里来?我慢慢沉淀出三点感悟:
效能感,要接纳“算不清”。我们总习惯用可量化的指标去看教学成效,把课堂效果当成一道可以快速验算的算式。但育人不是演算,很多成长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法精准打分。真正的效能感,不是时时拿到满意的结果,而是接纳教育自带的模糊,相信那些看不见的思维萌芽,是真实存在的。
定力,要不求“唯一解”。同样的教学设计,落在不同孩子身上,会生出不一样的回响。教育定力,不是保证每一节课都完美闭环,而是在一次次预期落空、课堂“失控”之后,依然愿意沉下心,去读懂孩子的思考,顺着成长的节奏慢慢引导。
选择,要允许“算不对”。职业路上,我们都会遇到“算错”的时刻,坚定的职业选择,不是从未迷茫,而是经历挫败之后,依然愿意守住讲台,守住陪伴孩子成长的那份初心。
那天,我用微信给她发去了旧备课本上的一页,跟着又发了一段话:“你现在觉得全盘失利的这节课,也许已经在某个孩子心里埋下了一颗思考的种子。教育不是一道计算题,立刻就能算出对错。有些收获,它需要时间来沉淀。”
从教24载,我依然深爱讲台,偏爱数学严谨的逻辑,也读懂了教育独有的温柔。我们既要演算黑板上的规律,更要接纳无法量化的成长。价值不只藏在分数与奖项里,更藏在倾听、包容、一次次陪伴之中。在不断与“失控”相处的路上,我们慢慢长出长久的职业定力。
(李紫婷 作者系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教师发展中心副主任、特级教师)
伙伴的力量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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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我入职沈阳市浑南区第九小学(简称“九小”)。开学第一周,现实就给我上了一课:办公桌上的作业本摞得比书架还高,我埋头批到下班也没批完一半;课堂秩序很乱,我进班喊了几次“安静”也少有人回应。说不慌是假话,我主动去找经验丰富的老师请教,学着梳理流程、提高效率。
真正帮我稳住课堂节奏的,是学校的“灵动币”正向激励体系,它关注多维度,对学生进行过程性鼓励。我第一次给一个从不主动举手的孩子发放灵动币时,他愣了一瞬,一节课都腰板笔直。慢慢地,我的课堂里形成了积极向上的氛围,脚下的讲台不再摇晃。
更大的挑战接踵而至。学校推行“一堂两段三清”课堂模式:一小时的课堂,分成国家课程学习段和脑动力校本课程段;“三清”就是当堂学、当堂练、当堂判,让每个孩子在一节课里经历一个完整的学习闭环,当堂完成任务,得到反馈。刚接触这个模式的时候,我心里全是问号: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参照,这样的课堂到底能不能落地?孩子们能不能跟上节奏?是校长们带着我们一起往前摸索。我和年组两位伙伴结伴研磨课堂,反复推敲小组架构。
我们尝试“团团坐”合作学习模式,每天课后互相复盘课堂效果,交流得失,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满腔热忱,不知疲倦,磨课磨出了“革命友谊”。
我很内向,站在众人面前说话很紧张。第一次分享前,我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手心全是汗,但我有底气:我讲的不是空洞华丽的空话,而是一节节课磨出来、实实在在发生在教室里的实践。从校内,到对外,每一次分享我都会认真准备PPT,而且我对自己提出一个要求:同一个主题,每一次分享,必须要有新的思考和新发现。正是我和自己之间的无声较劲,推着我持续实践、持续迭代。
在打磨课堂、沉淀教研经验的同时,我踏上了AI融合教学的探索之路。2023年9月的一场AI分享会打开了我的新视野。从通义千问、讯飞星火,再到稳定使用豆包,我心里始终抱着一个想法:不去尝试,就会被时代落下。我没有观望等待,而是率先迈出步子,把AI带进语文课堂。一开始,我带着学生借助AI读懂古诗,疏通词句、了解诗文背景,慢慢探索出更多用法,尝试用工具生成素材、解析习题,还搭建了分层语文学习智能体,适配不同水平孩子的学习需求。中间也闹过笑话,有一次生成的材料不太贴合学情,我干脆把它当成“反面教材”让学生挑毛病,没想到课堂反而活了。后来,我和同事一起负责全校AI培训工作,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孩子的学习。
我的成长,离不开九小常态化的模块教研。每周二、周四,我们都会在这里深耕——新课标、统计学、布鲁姆教育目标分类、布鲁纳教学原则、脑动力校本课程、AI、英语编程、数学思维……我把学到的统计学、多元评价理念落地,开发试卷超市、设计整本书阅读过程打卡、推行千分考评价,用过程性的数据看见每一个孩子,实现教学减负增效。同时,九小推行的班主任月轮换制度,也让我收获巨大。我不断与具有不同特点的家长沟通,学着因地制宜管理不同的班集体。沟通能力、育人能力,就在一次次轮换中生长起来。
于我而言,教师的自我效能感,不是凭空生出的盲目自信,而是学校这片沃土托举出来的底气。一路走来,我也想与同行说:遇到困难,不要一个人硬扛,伙伴的力量格外珍贵。当你觉得疲惫、煎熬的时候,往往是在走上坡路,恰恰是成长最快的时候,坚持下去,终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曹婉莹 作者系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第九小学语文学科负责人)
借力AI去“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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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课本写满,作业本批完……忙碌是教师的日常。但很多时候教师的倦怠并非源于繁重劳作,而是缺少一份确认:看不见学生在成长,也看不见自己在生长。
这正是教师自我效能感不足的体现。想要重建底气,不妨借力AI汇总学情、搭建分层作业框架、归集背景素材,把省下来的精力,沉淀为教学底气。
第一,深耕文本,搭建支架。
五年级上册家国情怀单元是难点。《古诗三首》《圆明园的毁灭》《少年中国说(节选)》《梅兰芳蓄须明志》跨越多个时代,离学生生活遥远。课堂上不少学生神情淡然,有学生发问:“这些人和事离我们这么远,为什么要读懂这份难过?”
不急于讲道理,先引导学生回看勾画的词句:陆游“但悲不见九州同”的故土之念,林升“西湖歌舞几时休”的辛辣讽刺,龚自珍“不拘一格降人材”的期盼,梁启超寄望少年的呐喊,圆明园盛毁的对比,梅兰芳蓄须的取舍。备课时AI协助归集背景,把资源适时交给学生自主探究,对照文本、影像、史料相互印证,不少学生慢慢读懂了文字背后的分量。
面对时空隔阂,还可以再搭一座桥。教《一定要争气》时,整合浙江本地场馆资源,用AI生成少年童第周刻苦钻研的动画短片,嵌入数字展品链接。历史人物变得可触可及,学生借由文字走向情感共鸣。
从前,我们习惯把共情与理解的重担扛在单向讲授上。如今,我们找准文本支点,把探究主动权还给学生。教师的底气,藏在支架搭建之中,而非灌输之中。
第二,因材施教,读懂每名学生。
过去,教育里的“看见”常常落不实,统一评价、一刀切辅导是常态,而改变,可以从AI学情诊断起步。字词教学最能说明问题:从前逐本圈画错字,课上笼统提醒,缺少针对性,学生常常屡错屡犯。如今提取全班高频错字错音,借助AI围绕音、形、义生成适配学段认知的短句、儿歌或小故事。贴合学情、富有童趣,学生在具体的语言情境里辨析字词差异,效果远胜于机械抄写。
看清了学情,才敢放手让学生自己看。作业完成后,学生对照自评清单回看。这一遍读,勾出了哪几个关键句?和上次比,多读懂了哪一层?想法在文本里找到依据了吗?学生清楚知道“这次比上次强在哪儿”,不再只是等待老师肯定。
看清了,分层任务才分得准。比如基础层可以看见“这首诗读顺了、内容讲清楚了”,提升层可以意识到“能说出诗人为什么这样写”,拓展层能够做到“把理解落到笔头”。每个孩子都站在属于自己的台阶上,看见自己向上走了一步。
老师借力AI看清全班,学生借助自评清单看见自己。这个闭环转起来,学生胜任感一点点建立,教师也持续收到正向反馈。
第三,持续复盘,让经验生长。
从前写心得、整理案例、打磨论文、开展小研究,常被视作很难的事。现在只要有一个核心想法,AI就可以协助梳理脉络、搭建案例骨架。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做不到,而是缺少梳理的抓手。
课上,把“学生眼睛亮了”的瞬间随手记下,和AI互动,搭出案例骨架;顺着骨架自己再想一步,又牵出下一个问题,引发自己去循证,哪些策略真起了作用,不凭感觉,回头核对作业诊断数据。哪批孩子的理解层级有没有前移,自评清单上“比上次多读懂了哪一层”有没有兑现。策略和效果对得上,经验才站得住,下一轮备课也能直接调用。
借力AI,把时间还给教师,把思考引向文本深处,为学生搭建通往历史与文本的桥梁;再将实践中的点滴经验梳理成可沉淀、可延续的教学台账。技术只是帮手,专业信念的重建,终究要依靠教师自身。读透一篇文本,便多一分站稳课堂的信心;读懂一名学生,真切看见教学带来的改变;记下一次实践,把偶然的教学灵光,转化成可以复用的专业能力。底气,就这样一节一节课慢慢积攒,就有了“做成了,也明白为什么做成”的踏实感。
(作者郑由珍系浙江省杭州市春晖小学学科主任、特级教师,来婉萍系春晖小学副校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22日 第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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