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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晶晶的姨妈给她打电话,说看到她老公项程在商场楼上的餐厅和一个女人一起吃饭,那个女人一看就很妖艳,还提了不少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应该是刚花了项程不少钱。
白晶晶沉默。
姨妈得理不饶人,说项程这么不是东西,当年怎么追你的忘记了,几乎就是强娶啊,现在怎么这样呢。
骂了项程十八代祖宗加亲戚加他爹他哥,姨妈话锋一转,说不过男人嘛,就是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你也不要赌气,要能忍,收拾好他,让他归心。
白晶晶一声叹息,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再轻轻地,希望不被姨妈察觉的啜泣了起来。
姨妈的态度几乎是她全家的态度,都说项程不是东西,但是不能离婚。到头来除了膈应了白晶晶,没任何其他作用。
白晶晶拿起了一把银勺子,看到了勺子上面自己的映像。
模糊,变形,依旧看得出来,里面的女人形同枯蒿,尤其是眼睛,没有了以往那些闪亮的内容。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
十多年前,白晶晶是个身材高挑,常常打排球,喝着可乐,手抓薯条蘸番茄酱吃的阳光少女。那时她的脸鹅蛋型,脸颊满满,笑起来眼睛弯弯。她那时候喜欢金城武,还有一个有几分像王力宏的一个学长。
很多人夸她会投胎,长得漂亮,家境又好,父亲是当地著名的富商,还会读书。
她在本地一所师范大学读书,学钢琴,希望去德国读个研究生,然后回来在大学任教,闲时还教一些小孩子弹钢琴,她喜欢小孩。
2
那时项程追她很猛。项程的哥哥当时是一所大型国企的一把手,白晶晶的父亲是国企的供货商之一。项程很少被人叫名字,只被叫项励他弟。
白晶晶最开始是听家里人说,自己被项励他弟看上了。她也并不认识项励,家里人这么一说,她想起有个男人经常尾随她,有一次还要帮她买早餐的单。对那个男人说不出什么印象,就是一个留平头的普通人。
她后来嫁给了他,说不上多爱,有点被虚荣绑架,也经不住家里人劝说。她劝服自己的时候告诉自己,毕竟他是真正的喜欢她。
那时候是的。
可是这个真正的喜欢,也有可能是有保质期的。白晶晶婚后3年,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女孩5岁的时候去世了,源头是一场流感,后来引发肺炎,最后死于呼吸衰竭。
女儿去世以后,白晶晶和项程吵了起来,他们争论到底是谁开的第一扇窗,让女儿受了凉。吵来吵去没有结论,但是最后,项程打了白晶晶一巴掌。虽然后来诚恳地道歉了,他说自己爱女心切。
他说的是对的,他是爱女儿,他也爱过白晶晶。但是一巴掌打破了他的爱,也打碎了白晶晶的心。
虽然还有儿子,但是婚姻名存实亡。
项程的哥官运亨通,去省里当了厅长,再到了S市当市长。像老话说的,家里鸡犬都升天了,更何况亲弟弟。项程到S市,进了垄断国企,扶摇直上成了三把手,每天过上了声色犬马的生活。
白晶晶也跟着他在S市,在中学当老师。很多学生都喜欢她,觉得她特别有气质,尤其是傍晚的时候,清瘦的她一个人在琴房独自弹琴,琴声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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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白晶晶儿子上小学的时候,项程的父母来了S城。因为和白晶晶不睦,项程给他们在附近小区买了房,孩子跟他们住。他自己不回家,白晶晶几乎就是一个人住,独来独往。有一次去上班时,白晶晶的车被堵住很难倒出来,一个邻居仗义相助,白晶晶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倒了出来,下车看到铁青着脸的项程。
他问她那是谁,她说不认识。坚持不相信,最后拉锯,吵架,再不欢而散。当天白晶晶下班的时候,看到项程在家里。他很平静,和她一起吃饭,眼神真挚,好像回到了女儿去世以前。
他说晶晶,你要相信我,我还是爱你的。
白晶晶突然流了眼泪,点点头说,我相信。
项程问她,那你呢,你爱过我吗?
白晶晶想说,爱过的。
但是她有骄傲和不满,让她不能轻易说出口。项程燥怒了起来,逼视她。两人僵持了一阵,他突然走过来狠狠咬住她嘴唇,血的咸味流进了口里,是屈辱的味道。
项程说,我不相信,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眼神热烈真诚,希望她否定他。但是她没有。
她像平常一样,面无表情,高傲地昂着头。项程终于忍不住,怒不可遏的撕破了她的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衬衣,里面穿着黑色的蕾丝胸衣。项程说我都不在家,你穿这么性感是给谁看,给谁看?
他们争夺打斗起来,他把她的衣服都撕烂了,包括胸衣,并最终骑到她身上。白晶晶最终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只是把脸别在一边,无声无息的哭泣。他动作粗鲁神情拮据,可是最后的最后,他突然乞求着,像受惊小鹿一样唐突了几下,说晶晶,忘掉所有,回到从前,好吗?
白晶晶说,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从来没有。
项程默默的听了,也没有发脾气。只是穿上衣服走了,门咣一声关掉。白晶晶知道,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终于赤裸着,自己站了起来,再坐在散乱一地的衣服中哭泣。她有些恨项程,可是更恼自己。
其实爱过的。
她心里回答。刚开始并不爱,但是结婚以后,他对她的好还是融进来了,慢慢爱了。像钝刀一样,尤其在他背叛的时候,他伤害她的时候,就好像撕拉蚕食间慢慢的割舍,她不是他的唯一了,也不是他的公主了,那种痛楚无声无息,但是她只能用谎言和骄傲,当做结痂掩盖伤疤。
4
项程算和白晶晶撕破脸了。开始有固定的小三,据说还会去嫖。有一次在街上迎面走,白晶晶看到项程搂了一个女孩过来,她羞愧难当,却避让不及。
那个女孩甚至是她教过的学生,应该才刚读大一。女孩不知道是不知情还是不要脸,还脆生生地喊了她一声白老师,项程鼻子里哼了一声,搂着女孩扬长而去。白晶晶突然一阵眩晕过来,好像自己不知如何面对,她在原地蹲了好久,只想变成一颗沙。周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她好像远远近近都听到关于她,对她的各种议论。
她好像一条狗吧。蜷缩着,弯曲着,反正也敌不过扭曲的内心。
怎么会有这么懦弱的大婆呢,是小三太嚣张?
反正也不止小三了,都不知道他有多少数字小姐了。
项程已经肆无忌惮,不是找女人就是和狐朋狗友们喝酒打牌唱KTV。白晶晶去他办公室找过他,和和气气甚至是客客气气地和他谈离婚。
不同意。他说,你去法院告吧。
看准了她脸皮薄,家里人又不准她离婚。毕竟他哥哥依旧青云直上,总觉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亲家,攀上了一颗大树不能轻易放手。
白晶晶孤立无援,即使全世界都知道她错了,给予她同情,却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直到项程那天倒下了。
长期以来的酒色生涯终于掏空了项程的身子,再一次宿醉以后,他倒下了。情况危急,医生说可能醒不来。
项程躺在病房里,白晶晶每天都去看他,照顾他,想唤醒他。项程那位有名望的哥哥也开始夸她,说她是最贤的妻。
有一天白晶晶帮项程擦拭了身体,然后打开了窗户,看到医院楼顶的天空上,一大团白云飘过去。
天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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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刚和项程结婚的时候,他经常开车带她去兜风,在山顶和她打开天窗看云接吻。
她回过头看,项程还是没有知觉的样子。白晶晶说,项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变质的爱情,也曾经纯净过。好比污染过的河流,曾经是清流。
项程昏迷了九十多天,白晶晶每天都去,项程父母一反往常的趾高气扬,开始自责对小儿子的过分娇纵,甚至说儿子不是个东西,儿媳才是好人。现在儿子都不知道能不能醒来,医生说,即使醒来也很可能终身瘫痪。
他们流着泪抓着白晶晶的手说,他耽误了你这么久,你如果要走,我们不怪你。
白晶晶反而握着老人的手,说我会等他醒来。
项程醒来是一次傍晚的时候,没有什么征兆。也不像电影,好像就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就醒来了。然后就很焦灼又烦躁的把氧气管给拔了。白晶晶打水进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他也看着白晶晶。
项程父母听说儿子醒来,冲进来,抱着他哭成一团。
但是情况并没有多好,他还是会瘫痪,要在卧榻上过余生。项程父母还是哭,他当权的哥哥开始打电话找北京的专家,项程让他们都出去,留下白晶晶。
他说,你走吧。
白晶晶哭泣了起来,不知道他这是放飞了自己还是放逐了自己。她不出声,默默地拿来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项程干脆利落地签了字。
反而是白晶晶,哭了很久才写了自己的名字。
财产没有纠纷,项程把固定资产都给了白晶晶。
两边老人知道双方情分已尽,都叹缘。
项程是渣男吗?或许是。
但是渣男心中也有一片净土。在项程最后一次宿醉清醒之余,他倒在了地板上,他急救拨打的电话是白晶晶。
白晶晶来了,但是只是凝视着项程。好像是死亡的凝视。她看了良久,走了。几个小时后,再来,又走。
项程是这样的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在冰冷的地板上独自躺了两天两夜直到最后被同事破门而入。那两天间,他或许反思了自己,也恨过最终并放下了白晶晶。
她也不再是他最开始认识的那个白晶晶。
说到底,还是他,把那个阳光的女孩变成了一个阴郁冷峻的女人。(作品名:《原配到底多能忍》,作者:昕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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