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房子狂涨两倍房价他却犯了愁，因这房子在死去女婿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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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点，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

楚暄律所的李明芳快步走出事务所，并没有额外的工作需要加班，但她的心里隐隐担忧着什么，总觉得后面有人追着、赶着一般，一颗心始终无法安稳落在胸腔。

在她左手伸向把手准备拉开车门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毫无悬念地响了起来。

明知手机那端的人听不见，李明芳还是将脸扭到一旁叹了声气，转身迅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低头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没有意外还是二舅的夺命连环call。

也对，占用专业律师的时间仍这么理直气壮的，那私人关系肯定非同小可。

不是李明芳做律师久了变得过于小心谨慎，说真的，如果是普通的委托人打电话过来，李明芳会很坦荡地抓起电话就接，但这是二舅的电话，虽说是咨询法律方面的问题，但那问题过于曲折，听起来不太像是真的。要知道李明芳律师和她二舅虽都是平凡普通人，但也是要面子，不想引起他人的侧目的好么。

这一切都要从二舅买了套房子说起。

从始至终，李明芳就想不明白了，人家买房子基本上都赚钱了，再不济也挣到了租金，最不行也落个不动产，但二舅这个房子明明购买时单价不到6000元，现在都涨到15000一平了，钱没挣到不说，烦恼倒攒了一大筐。

这个事儿吧，属于小孩子没娘，说起来话长，事情还得从6年前说起。

二舅大名锁柱，虽家在北方农村，但不是个笨人儿，文化虽不高，因为心灵手巧会木工活，平时带着村里的街坊搞建筑，他管设计，挣的钱不比端铁饭碗上班的少。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说的一点儿没错。

二舅从年轻时就少气无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硬是靠着自己的聪明和智慧挣了钱，养活了一家人，还赢得了街里街坊的羡慕和尊重。

二舅60出头了，因为活计也不累人，仍带着大家出去干活。

二舅和二妗子秀莲跟前有三个孩子，分别是李明芳的表姐丽丽，表妹娜娜，最小的是表弟朋朋，也有三十岁了。

二舅年轻时的烦恼是大女儿丽丽先天脑瘫，无法行走，智商永远停留在七岁，现在的烦恼则是唯一的儿子朋朋职业不定，竟从最初的中文专业跨界搞起了IT，成了程序猿一枚，且今天在杭州，明天在魔都的，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可把二舅夫妇俩给愁坏了。

钱挣多挣少，没有标准，但这大龄儿子没对象可是一目了然，这可比大女儿是个脑瘫残疾还令人抬不起头来。

最绝望的时候，二妗子甚至思维一度出现了紊乱。

有一次，李明芳受母亲委派去看望生病住院的妗子。闲谈之中，说起了婆媳关系，李明芳有感于自己婆媳关系辗转腾挪的不易，安慰地说了一句：“唉，婆媳关系是千年无解的难题，妗子，朋朋现在没有媳妇，你正好不用作难。”

“你说啥？芳芳。”妗子一下子将声音提高了八度，本来躺在病床的她灵活地坐了起来。

吓得李明芳心里一哆嗦，自己说错话，捅到了妗子的心病上，可妗子这身手哪象个病人。

李明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嘴角生硬地咧着，眼睛不怕酸地眨个不停。

好在二妗子秀莲生性直爽纯朴，也没让她尴尬太长时间。

“不瞒你说，芳芳。”二妗子完全看不见李明芳的不自然，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里，“这朋朋都三十了，还不知道媳妇在哪，我这想当婆婆的心呀……就是天天挨媳妇骂我也愿意。”

说着说着，二妗子便伸手抹起了眼泪，好不伤心。

李明芳强忍着笑，生生就要憋出内伤。合着二妗子有受虐倾向，向往着有人骂的生活。

自此，李明芳知道了二舅一家难唱的曲儿在哪里，那就是儿子朋朋，以及与他有关的凡事种种。

二舅辛辛苦苦一辈子，上面两个姑娘没怎么花他的钱，搞建筑挣了不少，用他谦虚的话叫“薄有积蓄”，当然是留给朋朋娶媳妇，买房子安家用的。

还“薄有积蓄”，这咬文嚼字真够酸的。不过李明芳听她妈说，你二舅有实力，他手里的钱要是在县城买房子，直接全款也不在话下。

2

饶是见多识广的李明芳律师，对自己的亲二舅也由衷佩服起来。

让她赞叹的还在后面呢。

表弟朋朋的职业不定，今天在长沙，明天在杭州，再后天在魔都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明天会在哪里出现，二舅很看不惯他的四处打工的漂着的生活，认为这和流浪有什么区别。

二舅思想传统，总觉得孩子这样不安稳，不可靠。追问地急了，朋朋会给二舅怼回去：“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二舅心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我是你爹，不用我管用谁管。”但是面上还是装得没事儿人一样，自己选择的亲子相处之路，再难再苦也要走下去，怪谁？只怪自己年轻时图轻省，害怕带孩子辛苦，一股脑推给父母教养，所以朋朋和爷爷奶奶比较亲，和他这个父亲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二舅知道，自己手中的这笔钱能干个大些的事儿，放在手中反而贬值。两口子加上儿子朋朋一合计，不如用来购房子。

选到哪呀？既然在大城市不确定，就选到省城吧，一则省城的房价能承受起，再者省城离家近，发展也不错，说不定房子买到省城后，朋朋就不再想往外面大城市闯荡了呢。

二舅和儿子朋朋说起在省城买房子一事，是在朋朋出差顺路探亲的时候。

父子好久不见了，亲人之间猛一见面的那种疏离的客气感还存在着。

气氛不错，二舅决定将买房子的事情给儿子和盘托出。

“朋朋啊，我和你妈商量了，想给你在省城买套房子。”二舅放缓了语气，眼神微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象个慈父。

老伴秀莲也在一旁附合着点头。

朋朋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父亲，又看向花白头发的母亲，莫名心酸：“咋想起来在省城买房子呢？”语气是多年来难得的轻柔。

二舅长舒一口气，话题可以进行下去，开端不错。

“也不知道你在哪定居，魔都当然不错，但是咱一没房票，二者那里房价高的离谱，家里的钱离够首付还差的远。”二舅也不再犹豫，“省城各方面都不错，咱找找熟人，买个不错的房子，那大小是自家的产业，放到哪里也亏不了。将来你就是在帝都、魔都安家，把省城的房子一出手，首付也就够了。”

想法倾倒完毕，二舅心中是说不出的舒坦。

朋朋心中大为惊讶，为面前这个精明又智慧的老人。一叶障目，成长路上父爱的缺失，长期在他心中形成了父亲一无是处，就是一个庄户老头的畸形认识。

是自己未成熟长大，还是父亲原本就是如此睿智，来日方长，慢慢来……

毕竟父子血浓于水，亲情鸿沟化解地了无痕迹。

于是父子二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行动起来。二舅托街坊亲友，朋朋则是托同学好友，共同为了在省城入手一套合适的住房而努力着。

朋朋很快就回去上班工作了。剩下的选房，看房的大量工作就全压在了二舅身上，他身边作陪的有时候是老伴秀莲，有时候是大女婿山山。

不得不说，人一旦有了奋斗目标，总会爆发出无穷的智慧与能量，六十多的人了，为了和儿子联系方便，还买了智能手机，下载了微信，学会了拍照发视频，生生往网红的路上一路狂奔。

半个月的时间里，二舅看了省城数十家楼盘，足足有二百多套期房与现房，见识领略了各式各样的售楼小姐与售楼先生。

说起省城的楼盘，哪里住的舒服，哪里将来溢价会好，二舅门清。二妗子对自家老公钦佩不已，二舅嘴上不说，心里暗自得意。那是，也不看你老公这半个月里瘦了几斤，腿都细成麻杆了。

最后敲定了省城东高新区的汇鑫帝悦城。优点很多：大开发商，房子物业有保障；120平米的普通三房两厅，将来或住或售，都符合刚需的标准……

父子俩意见出奇地一致，当天朋朋就请假拿着身份证、银行卡等从杭州赶到省城。

二人兴冲冲地赶到帝悦城，联系了一直负责接待二舅的售楼小姐倪珍珍。

不得不说，好的售楼小姐就意味着交易成了一大半，这话用在倪珍珍身上恰如其分。她给人的感觉漂亮而没有侵略性，温婉得体，谈笑晏晏，善于察颜观色，知道顾客的需要，每次总能说到人的心里。

潜意识里，二舅之所以最后敲定了帝悦城，也有冲着倪珍珍会说话这一条因素。没办法，有时候颜值就是王道，老少通吃。

3

知道vip客户要来，倪珍珍早早出了售楼部迎接二舅爷俩，一路笑着招呼他们在贵宾室坐定。

二舅也不客套，直接让儿子拿手续出来让倪珍珍审查。

倪珍珍心花怒放，这单的高额提成是没跑了。

她一页页地仔细地审查着朋朋的材料，嘴边下意识地问了句：“朋朋先生，你没有不良的信贷记录吧。”

朋朋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想了想回答：“两年前我办理了某银行的透支信用卡，刷卡买了部手机，分期还了几期，后来事儿多忘记了还款。银行向法院起诉了，我一接到起诉手续赶紧就还了。这个应该不算是有问题吧。”

这还算没问题呀！这在征信记录来说就是黑户。倪珍珍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那你可能被列入黑名单了，银行是不会贷给你钱的。我先查一下你的征信记录吧。”

用内部查询系统，很快调出了朋朋的征信记录，只一眼，倪珍珍就明了了，朋朋买房子不能用商业贷款了。

倪珍珍的脸色严肃起来，气氛凝重，弄得二舅父子俩也紧张不已。

“有什么问题吗？”二舅试探地问。

“朋先生个人征信不良，买房子从银行无法贷款。”敬业的倪珍珍用商业用语，尽量平稳自己有些想冒火的情绪。

闻听此言，二舅转脸与朋朋怒目而视，你这个不肖子孙，这些年你在外面闯荡，都干了什么事儿呀。

要不是情合不对，父子俩少不了一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

“那怎么办呢？”二舅不死心地追问。

“肯定不能走朋先生贷款这条路了。”倪珍珍再次打起精神，用上十二分的热情，“解决方法有两个，一是全款购房，另一个是购房用某个亲友的名字和手续，俗称代持。”

正在全力以赴冲刺本月的业绩，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从倪珍珍的嘴里无论如何不会说出“别买了”之类的话滴。

全款？二舅大脑一阵数学心算，全款的话八十万下不来。手里边只有不到三十万现金。原想着30%的首付绰绰有余，现在却出状况了。

朋朋这边不用问，工作这么些年，挣的不少，但是钱都为国家的交通事业做了贡献，平常吃穿用度又要好的，根本攒不下什么钱。就是回去借钱，这五十万的缺口又从哪里能借得到呀。

“那代持呢？”二舅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问。

“就是因为朋先生的条件受限，为他买房子，还可以用其他亲人的名字走手续。”倪珍珍又恢复了贯常的耐心与优雅，“作为父亲，用您的名字是首选。您多大年龄了？”

有时候从人的外貌真是很难一眼断出人的实际年龄。

“今年63岁了，刚过完生日。”二舅坦言。

“那不行，过60周岁就不能商业贷款了。”

二舅和朋朋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说话。但内心都在做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在省城购住房，这个路行不通，那个路走不动，只剩下代持这个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二舅想的是，老伴秀莲只比自己小1岁，也不能办贷款。亲人中只有用其他两个女儿的手续了。

用丽丽的？她先天脑瘫，智商永远停留在七岁儿童的水平，两眼大而迷茫，常年嘴角流口水，更严重的她还是个围子，双腿无法伸直，双脚严重扭曲变形，靠双手在地上划拉着前行，明眼人一看就明了她不正常，这样的人又怎样来省城购房呢。

用二女儿娜娜的？二舅顾虑又加重。娜娜倒是正常，还很聪明机灵。这本来是好事儿，但娜娜的聪明劲都用在了占家人的便宜上了。本来嘛，自家女儿，当父母的怎会让她吃亏，朋朋常年不在家，家里有什么东西，只要她相中，也不用说一声，转脸就拿到了她自己的小家。这也就算了，凡事她还想和朋朋一比高低。听说二舅在给朋朋张罗买房子的事，非要二舅再补给她十万元的嫁妆。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女儿能和儿子比吗。所以说代持的话，无论如何不能办娜娜的手续，甚至不能让她知道买房子的具体细节，以免滋生事端。

儿子办不了手续，自己和老伴年龄大不能贷款，两个女儿代持也不合适，这么多人怎么就不能买个房子呢。

难，真难，但这种种的限购门槛反而更加坚定了二舅一定要为儿子买套房子的决心。

4

自己的人生道路怎么这么艰难呢？大灾小难的就没有中断过，大女儿残疾，儿子大龄不结婚……一想到生活的苦涩，二舅头发晕，顿时觉得生活看不到希望。

“朋朋先生没有兄妹吗，可以用来代持。”倪珍珍温柔的声音传来，将二舅的思绪拽到现实当下。

二舅上前一步将儿子拉到一旁低语：“朋朋，你看用谁的名字走手续合适？不如用你姐夫山山的名字办吧，他老实，也听话……”

父子二人难得地不谋而合。

大女婿山山是个正常人，但在农村也是个垫底的，要不也不会找丽丽做媳妇。

山山父母双亡，他本人又瘦弱地如果一个小鸡仔似的，种啥啥不成，学啥啥不中，怂人一个，不娶丽丽，就是打光棍的命。

二舅两口子心疼女儿，平时没少接济丽丽和山山，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从不吝啬。山山老实，对丽丽尚可，对二舅的吩咐也是言听计从，从不忤逆。

行，那就用山山的名字走手续。他才三十多岁，又是白户，贷款年限也可拉长。

说到做到，二舅回家将山山接到省城，同时还按照倪珍珍的要求将山山的户口也迁到了省城。

二舅暗自得意，不错，眨眼之间，山山从一个土包子变成为一个城里人。

房子选筹、认筹、首付、银行审核贷款、签约一切顺利，剩下的便是二舅父子俩每月按时往署名为山山的银行卡还上2500元钱还房贷。

半年后，二舅拿到了新房的钥匙。老两口每天高兴地晚上半夜就会醒来，然后两个头发花白的脑袋挨在一块嘀咕：这是真的吗，咱们真在省城为儿子买房子了！

二妗子更是不敢相信，屡放经典话语：“老头子，你掐我一下，要是疼了，就是真的。”

再不然两眼放光：“房子买了，我好像听见儿子未来的媳妇在喊我妈。”

二舅嘲笑老伴魔症了，但心里也是一大块石头暂时落了地，走路也较往常轻松不少，人也精神年轻了好几岁。

岁月总在不经意之中迅速流逝，转眼已过去六年。

律师李明芳与二舅锁柱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并无什么交集。只是在当初听母亲讲述二舅为儿子在省城买房子的故事的时候，大大地惊艳了一把，以很少的资金敢于撬动数倍于自己的杠杆，这份投资的魄力，让人钦佩。

朋朋终于在魔都定居，工作还不错，年薪二十万。找了女友，前年结了婚，在魔都买房安家便提上了日程。

再后来，听到母亲说，你二舅在省城的房子贷款还完了，准备让山山过户给朋朋，把朋朋的户口还迁了过去呢。

初冬的一个早晨，睡过头的李明芳一看时间，慌得抓起一个鸡蛋就冲出家门，八点半在城郊法庭她代理的一个土地案子要开庭，能不着急吗。

她心无旁骛地开着车，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她可不敢边开车边接电话，本来车技就有待商榷，那样一心二用酿成严重后果不是害人害己吗。

谁这么没眼色打过来电话！这个时间点不是在上班的路上，就是在开车，手忙脚乱地，非十万火急的电话一般只有不接。

这起土地案件很复杂，八点半开始，足足开了有三个小时的庭，李明芳一口水也顾上喝，早晨的一只鸡蛋打不住底，饿得是前胸贴着后背。

她赶紧在庭审笔录上签好字，同主审法官和委托人打了招呼便走出审判庭。

手机又再次响起，李明芳顺势接听，是二舅的电话。

“芳芳，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呀，我有急事。”二舅嗓门超大，震得李明芳耳膜生疼，马上把手机拿开。

不是有急事么，上来不说事儿，先摆长辈的大架子，李明芳很无奈。

“舅，你有什么事儿，说吧，我还在法庭办事儿，没下班呢。”

二舅反应过来：“也，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给你说一下朋朋那套房子的事儿。”他嗫嚅着，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隔着电话，李明芳没有细想，应了下来：“我一会儿回事务所，咱们见面说吧。”

“行，我现在已经在你律所这里等了有半个小时了。”

李明芳心下纳闷，听母亲说，二舅为朋朋买的房子，已经从当初的单价6000元涨到了如今的15000了，出手收益就不止翻倍。可电话里二舅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兴奋，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很严重么，二舅在电话里也不愿意讲。

5

李明芳回到律所，车没停稳，隔着车窗，就看到二舅在律所门外的人行道上低头踱来踱去，虽不真切，也能觉出他的焦灼与困顿。

李明芳将二舅迎进律所专门的小会客室，转身为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我不渴。”二舅接过杯子，随即又放在桌子上，“朋朋房子的事儿快愁死我了，天天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不是说房子涨了两倍多，我妈说你非常有眼光，都让向你取取经呢。”

二舅竟老脸一红：“别提了，房子卖不成了，这个事儿麻烦透了。”

“朋朋要在魔都买房子，我们商量着把省城的那套卖了。”二舅还是拎起了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稳了稳心神，然后一口气将事情讲完。

饶是李明芳天天代理案件，天天和稀罕事儿、稀奇人打交道，也给惊得目瞪口呆。

二舅虽内心焦灼，说话条理还在：“朋朋两口子要在魔都买房子，看好了个四十多平的二手房，还在远郊，得二百多万。朋朋只能全款，就想着把省城的房子卖了，再凑些钱，也差不多就够了。”

“房子几年前买的是山山代持，我们就把剩下的银行房贷提前还清了，这样就可以去房产所办理转让给朋朋的手续了，为此还把朋朋的户口从上海迁到了省城。”

这户口迁来迁去的，想想都让人觉得头大。

“山山先天就弱，一直有肝病。一个月前发病了，检查已经到了肝癌晚期了，他每天疼得受不了，怎么去办房屋转让手续，还是先看病保命要紧。到肿瘤医院一诊断，山山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晚期加上并发症，导致肝性脑病，不几天就死了。”

李明芳没有见过山山，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二舅的口中一来一往之间就消失不见，理智如她也不由得一阵难过。

“山山父母双亡，我操持着办了丧事。但是给朋朋转让房子的手续肯定是办不了了。没办法，我又赶到房子所在省城的惠水区的便民中心，在不动产登记部门询问，没人能给我有效的解答，只说只有先把房屋登记在死者继承人名下之后才能办理转让手续。听到不好办，又去法院问，看看有什么好的办法。法院立案庭的法官一听，房屋登记人山山死亡，所有权应归他的继承人。幸好山山没父母，也没孩子，丽丽是他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听到这里，李明芳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搁谁也办不了呀，里面涉及着婚姻家庭数种法律呢。

“如果丽丽是正常人，事情还不算太难，但丽丽是个脑瘫加围子，法院的法官说叫，叫什么……”

“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明芳忍不住开了口。

“对，丽丽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就是房子登记到她名下，惠水区不动产处的人也不敢为她办转让给朋朋的手续，责任重大，谁敢冒着侵害无民事能力行为人的干系为你办手续呀。但是法院的法官说应该先宣告丽丽是无民事能力行为人，还得去丽丽户籍当地，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李明芳已经彻底被绕晕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但是有伤二舅面子的事儿，他是不会往外说的：二妗子一直埋怨他办什么购房代持，二女儿娜娜则干脆说父亲是作茧自缚，放着正常健康的她不用，非要找山山代持，明摆着偏心丽丽，不相信她……

“芳芳，我知道这个事儿不能急。你就是律师，见的也多，我想让你帮我问问丽丽，这个宣告无民事的事咋往下走。”

李明芳头皮发麻，法院办理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案子属特别程序，得鉴定，耗时过长，结束之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呢。

看着二舅难得软下来的口气，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她不能再给二舅添堵，再百上加斤了。

其实李明芳想说的是幸好山山老实，丽丽傻，换个代持的人，如果起了二心，瞒着二舅父子过户转让卖了房子，从法律上也没办法追究责任。

“好，我下午就去问。”

这一问不打要紧，李明芳的问题难住了法院的立案庭。多少年了，法院没有立过这类的特别程序案件，只有什么宣告失踪、宣告死亡的案子还没办理过。

不过法院已肯定地答复了，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必须要由法院委托做相关医学鉴定。接下来就是建议他去丽丽户籍所在的镇人民法庭询问具体事宜了。

一句话说白了，二舅这事儿又给法院出了个难题，现在法院案子都是井喷式爆发，能少一个是一个呗。

6

李明芳苦笑，回来便给二舅打电话，就两层意思，鉴定要花钱，而且是大几千，而且耗时长。

“鉴定得好几千？这么多钱！我也不懂的，也跑不动了，想找个律师行不行？”二舅请求道。

人之常情，除了肉疼就数钱疼。

“我帮你问一下吧，但是正规的律师是有收费规定的，代理费都有最低标准，起点县级3000元，市级5000元，省里的8000元。”李明芳提前给二舅打预防针。

“啥……”二舅听到这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双眼，“这么多钱，那芳芳你能代理不能？”

李明芳也是有苦难言，她倒可以从亲属的角度为二舅、丽丽、朋朋代理，但是她关于房产及交叉的婚姻家庭继承这方面的法律专业素养不足，实在不敢应承此事，且宣告丽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后呢，还会有多少个诉讼，多少个拦路虎在等着呢，还要往省城，往有关部门奔波无数趟，得多长时间，事情能办到哪一步谁也无法预测。

李明芳只有找借口拒绝代理了。她为自己的退缩而难过。

回到律所，李明芳把二舅购房子的事情当作典型案例拿出来和同事分析讨论。众人都惊叹，这也太凑巧了吧，典型中的典型，如同听天方夜谭般难以置信。

大家七嘴八舌，过足了讨论的瘾，还是思维缜密的主任康良一针见血地点了出来：“明芳，你舅肯定会找你代理，你要想清楚，将来过户时动不动来找你去省城，关键是你表姐是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关部门说一句你的代理侵害了她的权益，你会吃不了兜着走，甚至断送你律师的职业生涯。到时侯就不是有没有代理费的问题了……”

天气已进寒冬，但李明芳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拒绝代理二舅的案子果然是正确滴。

李明芳不忍心，还是以表姐丽丽为残疾人这一事由，推荐二舅寻求了法律援助。

二舅将他建筑队的伙计暂时委托给了一个关系不错的伙计，专心地跑起了宣告丽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事。天天行程很满，今天回家找村委会开个证明，明天向法院递个宣告申请，后天则又写了个鉴定申请……

当然还时不时地给李明芳打电话问事儿。

很快腊月过完，新年来到，大家伙都忙着过年。

二舅身体向来不好，他更是听话地不敢出门了。

朋朋房子的后续事宜遥遥无期了，连李明芳都替二舅他们感到一阵阵地无奈与绝望。

同样是买房子，人家换来的是收益与高兴，可为什么到了二舅这里只剩下连绵不断的烦恼了呢……（作品名：《二舅的烦恼》，作者：我本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