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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广场,刚看过音乐喷泉,男朋友大鹏就一脸严肃地站在我对面,紧接着“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啊?”我慌了神,忙上前去拉他,被他推开。
“小月,嫁给我吧!”大鹏一脸真挚。
“哈?”我惊讶得合不上嘴巴,求婚?双膝跪地?鲜花没有?戒指也没有?
大鹏看见我的反应似乎很尴尬,起也不是,跪也不是。
“小伙子,戒指呢?快掏戒指啊!”还是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忍不住了,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哎呀,差点忘了戒指。”大鹏说着,赶忙把右手伸进裤兜一掏,发现没有,立即慌了神。
“小月你等一下我重新跪哈。”小鹏起身,手忙脚乱地左翻右翻,引得周围一阵笑,最终,戒指在外套口袋里找到了。
大鹏果然又跪了下去对我说:“小月,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你别介意哈。”这一句又引来周围的一顿狂笑,紧接着大伙儿跟着起哄,我红着脸任由他将戒指套在我的中指上,算是答应了他。
大鹏是我大学同学,大二相恋、毕业一年,在一起整整四年,我等来了他的求婚。只是我心下还有犹豫,这四年里他早已获得我父母的认可,而关于他的家庭,他几乎闭口不谈,我只知道他家是农村的,好像只有母亲。
“小月?小月?”看着我出神,大鹏轻轻推了推我。
“嗯?”我回过神来,给他一个微笑。
“跟我回趟家吧!”大鹏一脸真挚地望着我,而这句话于我来说,胜过万千甜言蜜语。他终于不再对我有任何保留,我很欢喜。
“好啊,我们明天就走。”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俗话说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更何况我还不丑。
回到家,我将大鹏跟我求婚的事告诉爸妈,似乎等这一天等了许久,老两口儿开心了一个晚上,听说大鹏要带我回家,我妈连忙进屋给我拿了1万块钱,说第一次上门,给老人买点像样的见面礼,我欣然接受。
我们家条件不算差,爸爸是做生意的,开了几个小公司,妈妈是高中老师,收入也还好。相比于别家,我们家看重的不是对方的家庭条件,而是人品跟对我的一份真心,这些年大鹏对我的种种,爸妈尽数都看在眼里,没什么可挑剔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大鹏踏上了高铁,心情如万般花开,美景自尽收眼底。只是大鹏有点坐立不安。
“你有什么心事吗?”我问他。
“小月,我……”大鹏欲言又止。
“什么事还吞吞吐吐的?连我都不能说?”大鹏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转移话题对我说:“你渴不渴?”
“到底怎么了?”我根本没心思喝水。
“那你饿吗?我给你拿点东西吃。”大鹏还是东拉西扯。
“你到底说不说?”我有点火大。
“没事,我们说点别的吧。”大鹏朝着的我笑笑,安慰着我。
“你再不说我生气了!”我不是真生气,而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底。
“我们家是农村的……”大鹏声音很小。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了,把户口本往上翻三代,谁家不是农村的?”我拉起大鹏的手。
“我爸早些年就不在了,家里就我妈自己,我妈她,她是一挺传统的老太太,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说完这句,大鹏索性把头都低下了。
“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呢?就这个啊?咱俩把她接回咱家不就行了吗?她要住不惯,再给她单独买个房子也方便。”我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只要你别跟我说你已经在农村老家结过婚了,有了孩子就成。”
说完这句话,我自顾自地将脸扭到了一旁,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大鹏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笑了笑,回头掐了他胳膊一把:“谅你也不敢。”
整整4个小时的高铁,我跟大鹏又坐了5个小时的大巴车,下了车天色已暗,我觉得一阵头晕。
“小月,再坚持一下,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大鹏递了水给我喝。
“啊?还得一个小时啊……”我早已没了力气,肚子也饿得不行。
大鹏一看,忙左顾右盼地张罗着出租车,有好几个司机一听他说的地方,二话不说摇上车窗直接开走,气得我直跺脚,对着出租车嚷嚷:“敢拒载乘客信不信我投诉你?”
大鹏见我急了,索性也不再拦出租车,我见他眉头皱了皱,狠下心来拨了通电话,一会儿功夫,只听“突突突——”一阵响声,一个传说中的拖拉机朝着我们驶来,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刮起了一层爆土扬沙,呛得我迷了眼不说,再一闭嘴,牙齿中间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进了小石子一样难受。
“鹏子,你这电话真准,再晚会我就回村儿了。哎呀,这是你媳妇啊?真俊。”我揉眼的功夫,开拖拉机的大哥正朝着我笑。
“你好,我叫冷冰月。”我尽量保持微笑。
“行了咱先上车吧,我扶着你坐后面翻斗里,三儿谢谢你哈,我们赶了一天车累了,等明儿咱空了聊。”大鹏说着,扶着我上了车,拖拉机开始“突突突”的时候,我突然有种额头被风吹透了的感觉。
尽管大鹏拿衣服给我挡着,下了车,我的头发依然堪比金毛狮王,这一个小时才是这一天最难熬的,好不容易进了村,三儿坚持要给我们送到家,最后,我们在村的最里头一间破旧不堪的房子前停下来,大鹏跟我说:“到了”。
一个摇摇欲坠的铁门半敞着,门口不远处栓了一条大白狗,还不等我们进屋就“汪汪汪——”地狂吠起来,我大致扫了一眼,长方形的院子,左边是个猪圈,地下三两只鸡鸭四处游走,右边大概堆了一堆草垛,东西各有一间房,亮着暗黄色的灯光……
我曾想象过大鹏家的条件可能很不好,但从未想过能不好到这个程度。正想着,大鹏拉起我的手往里走,还不等进屋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人,一头齐耳的花白短发,面无表情,穿着朴素,想必应该是大鹏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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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带着小月回来了。小月,这是我妈。”大鹏介绍着。
“阿姨您好,我是冷冰月。”
“拉拉扯扯,不知检点!”大鹏妈妈刚开口这一句话,我就懵住了。
“行了,来都来了,进来吧!”发号完施令,还不等我说话,大鹏妈妈就转身自顾自地往里走,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大鹏的脸色有些尴尬。
“小月饿了吧?走,进屋吃饭。”大鹏热情地招呼着我。
放下行李,我拿上给大鹏妈妈买的礼物,跟着大鹏进了东屋,只见大鹏妈妈盘着腿坐在炕上抽烟,在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屋里,别说是饭,就是连张饭桌都没瞧见。
“阿姨,这是我爸妈让给您带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我双手奉上,大鹏妈妈却连眼皮都没抬。
“搁那吧。”这句话说得丝毫不带任何情绪。
“妈,饭您是不是在大锅温着呢,我这就去端,您也跟我们吃点儿吧。”大鹏缓和着气氛。
“刚回来啥也不干,就知道吃!这没你的饭!”我一直在陪着笑脸,没想到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从小到哪我哪里受过这般委屈,眼泪在眼圈儿打转。
“妈您看您这话儿说的,有啥活您就说,我不就干了。”大鹏继续调侃着。
“啥玩意?你干?你满村打听打听,哪个大老爷们在家干老娘们的活儿?你娶媳妇回家是打个板儿供着的?”大鹏妈给大鹏劈头盖脸一阵骂,末了,指着我说:“你,去生火烧炕!这么凉想冻死我?还是指望我老太婆伺候你?”
“妈,她见都没见过那些,哪会干这活?还是我来吧。”大鹏说着,拽了拽我的衣角,暗示我走。
“不会干不会学吗?谁生下来就会?我跟你说多少遍,别找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你就是不听!”
我实在听不了这些话,捂着脸跑到西屋,赌气打开背包,拿出路上吃剩的面包,边啃边哭。大鹏索性也不再跟他妈妈理论,出来就开始生火,搞了半天,屋子里才有一点点热气,虽说刚至深秋,夜里却也凉。
大鹏弄完那些,告诉我他烧上了热水,一会儿给我洗漱用,等水开的功夫,他端来一碗面条给我,里面卧了个鸡蛋,我仔细一瞧,面条已经黏在一起,此刻我才反应过来,大鹏妈妈那句“没你的饭”,是说给我听的。
“我不饿,我吃了面包,特意给你做的,你就吃了吧。”我把脸瞥向一旁。
“小月,我妈她一个独居这么多年,性格是有点怪,你别往心里去。”大鹏蹲到我面前,拿筷子夹起鸡蛋喂我。
“她这哪是怪,分明是不喜欢我。”我躲开大鹏,把脸又瞥向另一边。
“怎么会呢?你这么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啊?乖,吃一口吧,我妈卧的鸡蛋可好吃了,就一口好不好?”
大鹏像哄小朋友一样哄着我,我的心情稍稍好了点儿,加上没吃饱,就顺势眯起眼,张开嘴巴跟大鹏撒娇:“啊——”
“小调皮。”大鹏说着把鸡蛋往我嘴里送,还不等我咬下去,只觉得一股风朝我脸上刮来,紧接着就听见“啪嗒!”一声,我睁眼一看,大鹏妈妈怒视着我,而刚才那碗面,随着碗的破碎也结结实实地掉在了能看见土的地上……
“妈,您这是干什么!”大鹏终于忍不住了,我怕激化矛盾,马上用手轻轻扯了扯大鹏的衣角,被大鹏甩开了。
“小浪蹄子,缠男人的一把好手!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个样子!”大鹏妈妈说完这句话,我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阿姨,您不喜欢我可以,但是您不能这么侮辱我。”
“啪!”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打在我的脸上,顺势感觉火辣辣的疼,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挨打。
“看你这个不要脸的货色还敢顶嘴?反了你了!”大鹏妈妈一副要吃了我的架势,大鹏一把把我拉到身后。
“妈您干脆直接打死我算了!您就见不得我好是吗?这么多年了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孩,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大鹏朝着他妈妈大吼,我在他身后捂着脸,一味地哭泣。
“我呸!我逼你?都是你自作孽,不可活!你个小王八羔子!要不是当——”
“您能不能别说了!如果您不想看我现在一头撞死在您面前,我求您回屋吧成吗?您给我条活路成吗?!”大鹏哭了,这也是我们从认识到交往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他哭。
“你呀你,不知好歹!”大鹏妈妈用手指了指大鹏的头就转身回了屋,“嘭——”地一声闭紧了门,大鹏忙转身过来双手扶着我的双肩,瞧着我。
“疼吗?”他拿开我的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用嘴吹了吹,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有温柔。
大鹏让我先坐,自己拿了拖把扫帚来打扫地面,末了,他端来了一盆热水,之后开始给我脱鞋、脱袜子……
“累了一天了,泡泡脚早点休息吧。”大鹏一直低头不敢看我。
“放开我。”
“你说什么?”大鹏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
“我说放开我!”然后用力挣脱开他的双手,起身开始收拾行囊。
“小月,你要干什么?”大鹏慌了,忙起身抓着我的胳膊。
“你们家恕我高攀不起!我再爱你也不能不要自尊!我们到此为止吧……”我狠狠甩开他的手,开始胡乱装东西。
“小月,你要跟我分手吗?你要离开我吗?”大鹏的眼中充满悲伤。
“对,没错,而且现在就离开你!”我咬着牙,说得决绝。
“为什么?因为我妈?”
“明知故问。”
“你听我说好不好?我们是有苦衷的,你相信我好不好?你是跟我过日子,不是跟我妈过,别丢开我好不好?”大鹏开始语无伦次。
“还有什么好说的?能改变什么吗?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想搞得太难看,你放心,我爸妈那边我自己说。”
“那也总得等到明早吧?现在这么晚了,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连出租车都不愿意往我们村里来,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大鹏按住我的行李箱。
“不劳你费心,生死有命,真出事我也认了。”我赌气地说出这句话。
“你宁愿出事都不愿呆在我家吗?”大鹏望着我说。
“是。”我没有半点犹豫。
紧接着,大鹏“噗通”一声又跪在了我的面前说道:“求求你了,别再逼我了好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堂堂七尺高的男儿跪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你这是干什么?我逼你什么了?”我连拉带拽,他就是不起来。
“张贺鹏!我怎么早没看出来你这么无赖!”我指着大鹏的鼻子大骂。
“我妈——她有精神病!”大鹏说出这句后,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我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虽不是天生的,就怕你们担心有遗传几率到我身上,我真的不敢说!怕失去你啊!”听到这,我把他好好扶起来,我们抱头痛哭。
过了一会儿,大鹏拍拍的我背,轻声附在我耳边说:“小月,她是个病人,你多担待点,别因为这个跟我分开好吗?我做过精神检查,我是正常人。”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等等,可是她为什么只是针对我?还有,既然她有这个病,平时在村里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因为你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最重要的是,是我领回家的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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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大鹏这样一说,我反倒是糊涂了。
“有兴趣听个故事吗?有点长。”我点了点头。
“十年前,我14岁,还在念小学6年级。那个时候我爸爸是个走街串巷的赤脚郎中,我妈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妇女,种种地、做做饭,日子倒也和美。突然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比我没大几岁的姑娘叫小翠,年轻漂亮,只是满脸的憔悴。
听爸爸说,这是他路上救的,从人贩子手里逃出的姑娘,爸妈本打算帮她联系家人,一问才知道她已经无家可归,妈本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收养,但是爸爸不同意,坚持要留在咱家。”说到这大鹏顿了顿。
“然后呢?”我迫不及待想知道下面发生什么。
“爸爸是一家之主,当然是他说了算。小翠就留了下来,家里平白又多了口人吃饭,爸就得更卖力的挣钱,没想到这小翠也是有心的,认了爸做师父,成天跟在爸的后面背药箱、打杂。
小翠为人聪明伶俐,又有眼色,慢慢的,大家都很喜欢她,连妈也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看,甚至要给她寻觅亲事,消息一放出去,咱家真的快叫人踏破门槛儿,就连村长的儿子都动了心,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巴望着小翠能嫁到村长家享福,咱家也能沾沾光,唯独爸每次听妈这茬就骂妈财迷心窍儿要坑小翠,少不得一顿大吵。”
“那她最后嫁了吗?”我忙追问着。
“没有,小翠怀孕了,是爸的孩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妈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跟爸大吵了一场,妈逼着爸带小翠去打胎,否则就闹得人尽皆知,爸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第二天天不亮,就偷偷带小翠出去了,爸跟小翠出去过了,妈成日里坐在村头的大槐树下盼着爸回来,却不见爸半个影儿。
两年后,突然有一天传来信儿,说交警队让妈过去一趟,原来是爸跟小翠出了车祸当场死亡,警察查了户口,才联系上妈。对方赔了一大笔钱提出私了,妈接受了,只是妈得抚养小翠跟爸的孩子,是个女孩儿,后来妈用这钱供我上了大学……”大鹏说到这有点哽咽,我看见他狠狠地用指甲抠着自己……
“啊?怎么比小说里面的还离奇,那孩子呢?就是你妹妹?”我试图转移大鹏的注意力。
“妈看不了她,她长得跟小翠一个模样,拿钱在别处寄养,妈就是这样,精神出了问题,妈认为年轻漂亮的女孩儿进我家,都是没安好心,所以才对你那样,我带我第一个女朋友回家时,妈直接拿刀追了出去。
那是妈第一次发病,我偷偷带她去县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加上定期吃药,我以为不会有问题了,谁知还是伤了你,对不起。至于妈的生活,平日我都是给了些钱,乡亲们帮衬着料理。”大鹏说着,又将我揽到怀里。
“妈太可怜了……那个小女孩儿也太可怜……我们这次就带妈走!那个小女孩儿我们也多帮衬着,别让她受了委屈,毕竟是你妹妹。”我说这些的时候,内心五味复杂,脸上却闪着泪花,女人的母爱一旦泛滥,真如洪水猛兽,挡都挡不住。
“媳妇,你真好!”大鹏捧起我的脸,在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讨厌,谁是你媳妇!”我破涕为笑。
“当然是你了,永远都是你!媳妇,脸还疼吗?还生咱妈的气吗?”大鹏像个小孩子一样躺在我的肩膀上。
虽然还是有点疼,但我在心里已经原谅了她,毕竟她只是一个受过刺激的可怜女人罢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我就被大鹏妈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心脏“噗通—噗通—”地跳。
“人都来了还不起!没规矩!”大鹏妈妈大声呵斥道。
我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起来,睡了一夜硬炕的我浑身都酸疼,为了怕刺激她,我只有匆匆忙忙洗了把脸,没敢化妆。
等大鹏带着我到东屋一看,乌泱泱的全是人,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瞧我,搞得我很不适应,大鹏告诉我,这是他们这儿的规矩,新媳妇进村儿,大家都是要“过过眼”才算好。
入乡随俗,我只能跟着大鹏身后听他一个个介绍,除了昨晚拉我们回来的三儿,我基本上都没记住。
“嫂子,鹏子可惯会忽悠人,你可小心着点。”三儿打趣儿到。
“我撕烂了你那破嘴,要不是她上赶着贴着我鹏,轮也轮不到她,呸!”大鹏妈妈这一句话,瞬间凝固了气氛。
我为了不让人太多人察觉异常,只能尴尬地笑着,大鹏也一直给他妈妈使眼色,她只当看不见。
“哇——”突然一声哭,让我注意到了一个躲在人群里面的小女孩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干得干干净净,惹人喜爱。
“奶奶,你好凶,我怕——”出乎预料的,小女孩挤开人群,一头扎进了大鹏妈妈的怀里,大鹏妈妈拿手抚摸着她的头,慈爱异常。
“乖孙儿,不怕不怕,奶奶给你拿果儿吃。”说着,大鹏妈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只手帕,里面包着一颗糖果,看到这个场景,我都有点诧异。
“他婶子,你看看这孩子,就依着你,也是你俩的缘分。”一个老妇人赶忙出面,将小女孩儿抱了回去,女孩儿嘴里吃着糖,也就没再哭闹。
“鹏子他媳妇啊,你别见怪,我们村儿就这风俗,家家户户都不见外,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是啊,就是这样,哈哈哈。”一个大叔应和着。
“哎呦,要我说啊,还是鹏子有手腕,早些年那个翠——”
“他张婶子!”抱着小女孩的妇人突然一声吼,接着说道:“时候不早了,大伙儿散了吧,好让这小两口也歇歇。”说着拿手肘怼了张婶子一下,遭到一个白眼儿。
“走就走呗,你喊啥?没吓死我!”
“就你嘴碎。”抱着小女孩儿的妇人说了一句就走了。
“你等会,你说谁你——”张婶子跟了出去,大伙儿也都散了。
“嗯,你热吗?”我看见大鹏的额头流下了汗珠,忍不住上前替他擦了擦,他只是象征性地躲了躲,再没言其他。
为了缓和气氛,我主动提出去让大鹏带我去镇上买点好吃的,晚上一家人吃个团圆饭,谁知大鹏妈妈一听我要带他儿子去镇上,当时就跟我发了火:“你自己没长腿啊!就知道使唤我儿子!我儿子是你家牲口啊?”这还不算完,抓着身边有什么就朝我身上扔,还好大鹏将我挡在身后。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认识路,才让大鹏跟我一起去的。”我慢慢解释给大鹏妈妈听。
“你鼻子下面长的那个是什么?喘气儿用的?你不会去打听啊?”这一句话把我噎得再没了话儿。
我只好问了大鹏他妈妈的口味,把大鹏扔在家,自己找车去镇里。到了小镇上,可供我选择的食物并不是很多,只能挑着合大鹏妈妈口味的,捡好的买,等我大包小包还不等进院子,却隐约听到他们母子在吵架。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出去念个大学就找个小浪蹄子回来!”
“妈我跟您说了多少遍,能不被不要再提——”
“汪汪汪——汪汪汪——”不等我听完整,大白狗的叫声打断了谈话,我喂了它一根肉肠,它才算对我的态度有所好转,紧接着,就见大鹏面红耳赤地走了出来。
“怎么买了这么多?又吃不完。”大鹏忙从我手中接过袋子。
“吃不完不是还有它嘛。”我指着大白狗,眨了一下眼。
“我跟妈妈说完了,我拿上户口本我们回去登记,咱们今晚吃了饭就走,去镇上找个宾馆你住得也舒服些,明儿一早回去。”大鹏的样子有点慌张。
“阿姨她同意跟我们一起回去了?”我有点不可思议。
“没有他,就我们俩。”大鹏说得口气很坚决。
“为什么?我们不都说好了吗?”
“妈的情况不大好,我悄悄给医生打了电话,医生建议不要离开熟悉的环境,等她好点儿了,我们再来接她不迟。”我听着觉得大鹏说得有道理,随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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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大鹏的妈妈难得肯上桌跟我一起吃饭,席间无话,只是快吃完时大鹏的妈妈突然看着我笑了起来,用手指着我说道:“傻子!你就是个大傻子!”然后朝着我啐了一口,不偏不倚,正吐倒了我的碗里,我强忍着没吐出来,只是没了食欲。
晚饭后,我悄悄又喂了大白狗好些吃食,我们匆匆告别了大鹏的母亲,踏上了回程,到了镇上,大鹏坚持要给我爸妈买些特产的山野菜,作为回礼,在宾馆踏实睡上一夜,第二天,我们赶早离开了大鹏的家乡。
回去后,我并未对父母提及此事,我对大鹏除了爱,又多了份怜惜,我只去了一天便有如此感受,大鹏一直都生活在那个家里,比我承受的不知多出多少倍来。
夫妻之间不仅要有福同享,还要有难同当,我想我准备好了。婚礼筹备的过程痛并快乐着,半年后,我如愿以偿地穿上洁白的婚纱,嫁给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我充满幸福。
我们的婚礼,大鹏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未请他母亲出席,我父母虽不快但最终选择理解,婚后还给我准备了欧洲半月游的蜜月惊喜。我跟大鹏婚礼后第三天就踏上了行程,整个旅途的风景加美食,还有大鹏一路之上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忘掉了心中所有的不快。
我们给亲朋好友都选了礼物,满载而归。
“砰砰砰!砰砰砰!”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我们睡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推推大鹏让他去看是谁这么一大早来拍门,大鹏去了好久也没个动静,我忍着浑身的酸痛,走到门口一看,是婆婆,手里还拎着当日在村里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妈?您怎么来了?”我脱口而出。
“怎么?我来我儿子家还得跟你请示不成?”婆婆对我翻了个白眼,紧接着一把将我推开,连鞋都没换,领着小女孩直接进了屋,坐在沙发上。
“妈,我给您拿拖鞋,您穿着舒服。”我陪着笑脸。
“嫌我老婆子脏了你家的地吗?我偏踩,我还踩你的沙发呢!”婆婆说着,起身朝着沙发就踹了几脚。
“妈您闹够了没有?您这是又闹的哪一出?”大鹏也看不过去了。
“你放屁!你以为我愿意找你,看你俩这幅德行?他李婶子进城享女儿福去了,看不了果果了,孩子我给你送来了。”婆婆说完这句,我只觉得脑袋“嗡——”一声。
“妈!您瞎说什么呢?”大鹏开始朝着婆婆挤眉弄眼。
“你少扯没用的,你的孩子,我不给你,我给谁?”
“什么?张贺鹏,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孩子?”我一下子窜到了大鹏的面前,指着小女孩质问道,小女孩吓得躲进了婆婆怀里。
“别装了!你上赶着犯贱,现在反倒不认账了?不是你跟我们鹏子说不介意有孩子,还能给她上个城里户口,这我才同意的!”婆婆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我?我什么时候说的?张贺鹏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不跟我说清楚!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气得浑身颤抖,我可以忍气吞声,但是不能触碰我的底线!
“爱过不过!你少拿话唬我们鹏子,不过就滚!现在滚!”婆婆也起了身,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搞搞清楚好不好?这房子是我家出钱买的,这里面的每一砖一瓦一块每件家具都是我们家出的钱,跟您儿子没半毛钱关系!要滚也是他滚!”我气急了,指着婆婆吼道。
“你放屁!你跟我儿子结婚,就是我儿子的房子!你个娘们家家的有什么房子?别想白付我儿子的钱!”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我气得已经不知该如何反驳。
“妈您别添乱了成吗?这房子确实是小月爸妈买给我的婚房。”
“那也是他们全家愿意,都上赶着犯贱!都是下贱胚子!”婆婆说完我直接爆炸了,侮辱我可以,连同我爸妈一起,绝对不行。
“离婚——滚!你们都给我滚!”我说着像疯了一样去卧室把大鹏的衣服一件件扔出来,那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
“妈这回您满意了吗?把我的生活搞得支离破碎您满意了吗?”大鹏也坐在地上,不停用双拳捶着地。
“你活该你!都是你造的虐!是你欠小翠的!”婆婆说完这句,顷刻间老泪纵横。
小翠?这个熟悉的名字在我脑海中打满了问号。
“张贺鹏,离婚之前,把话给我说清楚,小翠到底是谁?她不是你爸的小三吗?怎么又跟你扯上关系?”
我说完这句,只见婆婆起身上前重重给了大鹏一巴掌骂道:“你混那!他是替你死的!死了死了你还要这么编排她?畜生!”
我惊呆了,这跟我听到的完全不是一个版本。
“对不起小月,我骗了你,之前跟你说的故事前面都对,小翠确实是爸捡回来的,妈也很疼爱她,她跟着爸当学徒,勤快人又好,后来爸腿摔断了瘫在床上,我念书,我们全家都靠她一个人给人看病赚钱,事到如今,有句话我再不能藏着了,这孩子,真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她亲爸是谁……”
“你放屁!你当年亲口承认的!你这个畜生!”婆婆上前就打大鹏,他也不躲闪,任由婆婆打骂。
过一阵子,婆婆打累了,对着大鹏说:“你说!我看你编瞎话能编到天上去?”
“妈,我句句都是真话,您还记着那年连夜雨,我跟小翠第二天才回家吗?”婆婆点了点头。
“我晚自习,放学晚,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几个小流氓给……”说到这,大鹏红了眼角:“你知道村里女人家的名声大过天,我想偷偷带她去打胎,可是她没身份证大夫怀疑她未成年,硬要家长来,我们也是没办法,小翠是咱家的恩人,爸腿断了以后,全靠她一人养家,她落了难,我不能不管她,我答应过她守口如瓶不告诉任何人……那天我走了神,没看见那辆大货车,要不是她推开了我,死的就是我,我还记得临死前她躺在我怀里,求我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后来还是对方赔的钱,我才有钱上了大学……”大鹏说到这,痛苦得不能自已……
“小翠是这世上最好的闺女,也是我唯一的儿媳妇!我不信你这套鬼话!”婆婆边流泪边说。
“你不信我,总得信科学吧?我明天就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小月,妈,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请你们跟我一起去。”见大鹏这么说,我只能先把离婚的想法压下来,同意了他的建议。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那天,工作人员跟婆婆讲了半天,听明白后,她又哭了,边哭边说:“可怜我那闺女小翠,可怜的果果……”
回家的路上,我的内心五味复杂,果果还在家里等待着“宣判”,而我此刻在心中拿定个主意。
“大鹏,果果我们来养吧。”车到楼下的时候,我突然的一句话,引得大鹏跟婆婆热泪盈眶。
“小月,你……”大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是你亲生的,你这个后妈能对她好吗?”婆婆瞧着我,语气缓和了许多。
“妈,这个世上有一种,叫没有血缘的亲人,就像小翠,她也不是您跟爸亲生的,您对她不好吗?她不孝顺您吗?她对这个家不好吗?”婆婆沉默了……
一开门,果果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果果,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了,我跟大鹏是你的爸爸妈妈,如果你实在叫不惯呢,也可以叫我们舅舅舅妈,以后呢家里会多个小弟弟小妹妹陪你一起长大,你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我对果果说着。
“都喜欢!”果果天真地看着我们笑了,笑得很甜,很甜……(作品名:《婆婆》,作者:郑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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